他們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丞相,廷尉,請起?!?/p>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身前,親手將他們扶起。
“你們所言,正是寡人心中所想?!?/p>
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回那輿圖之上,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傳寡人旨意?!?/p>
他的聲音,響徹整座章臺宮,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斷。
“即刻起,將金瘡藥配方,與消毒三法,列為‘秦篆’級絕密!除寡人之外,任何人不得查閱!違者,死!”
“調羅網天字級殺手,與寡人身邊最精銳的影密衛,即刻啟程,趕赴南陽!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便是化作魏哲的影子,護其周全!若魏哲少一根汗毛,他們便提頭來見!”
“諾!”
王綰與李斯轟然領命,心中巨震。
“秦篆”級絕密,那是只有關乎大秦國祚存亡的最高機密,才能使用的等級!
而羅網天字級殺手與君王身邊的影密衛,更是大秦最隱秘,最強大的兩股力量!
王上竟然為了一個人,同時動用了這兩張底牌!
可見,在王上心中,魏哲的分量,已經重到了何種地步!
“至于對魏哲的封賞……”
嬴政頓了頓,他看著輿圖上,那片廣袤的六國疆域,緩緩開口。
“封侯?封君?”
他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p>
“對于這等足以改變國運的曠世奇才,對于這份足以讓我大秦萬世永昌的滔天大功而言……”
“尋常的封賞,已經是一種侮辱?!?/p>
嬴政轉過身,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一字一句地說道。
“寡人,要給他一份,這世間,從未有過的榮耀!”
夜色如墨,咸陽宮的燈火如星辰墜地。
太醫令魏方被內侍從宅邸中喚醒時,天邊最后一絲殘月也隱入了云層。
他年過五旬,須發半白,但一雙眼睛卻依舊清亮。
作為大秦醫官之首,他早已習慣了深夜被急召入宮,為某個身體不適的王室貴胄診治。
可今夜,氣氛不同尋常。
前來傳召的內侍,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腳步匆忙,言語間只有兩個字:“王上,急召?!?/p>
穿過幽深寂靜的宮道,章臺宮的輪廓在前方浮現,如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
殿門大開,里面燈火通明,卻聽不到一絲聲響。
魏方整理了一下衣冠,心中揣測著各種可能,從王上偶感風寒到后宮嬪妃急癥,想了個遍,卻總覺得不對。
這股凝重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肅殺之氣,不像是因病而起。
他踏入殿門,立刻感受到了三道目光。
王上嬴政,負手立于殿中,玄色常服也掩不住那股君臨天下的威壓。
中書府令王綰與廷尉李斯,分立兩側,這兩位大秦的肱骨之臣,此刻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震撼與狂熱的古怪神情。
“臣,魏方,參見王上。”
魏方躬身行禮,眼角余光瞥見了王上臉頰上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紅印。
他心中一凜。
“魏太醫,平身。”嬴政的聲音傳來,平靜,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暗流。
“深夜召你前來,是有一物,需你驗證?!?/p>
嬴政沒有多言,只是對一旁的趙高使了個眼色。
趙高會意,小心翼翼地從長案上捧起一個用油紙包裹的小包,碎步走到魏方面前,雙手呈上。
東西很輕,幾乎感覺不到分量。
魏方心中疑惑,接了過來。
他行醫數十年,經手的奇珍藥材不計其數,何曾見過王上用如此鄭重的態度,對待這么一個不起眼的藥包?
他解開細麻繩,攤開油紙。
淡青色的粉末,細膩如塵,靜靜躺在紙上。
一股奇異的清香,瞬間鉆入鼻孔。
魏方只是輕輕一嗅,眼神就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冰片、麝香的復合香氣,清冽提神,但其中,還有一味他從未聞過的、帶著草木生機的奇異味道,霸道地占據了主導。
“王上,此藥……?”
他抬起頭,話未問完,便被嬴政打斷。
“蒙恬將軍從南陽戰場,八百里加急送回?!?/p>
嬴政的聲音不帶感情。
“軍報中稱,此為神藥,可瞬息止血?!?/p>
神藥?
魏方眉頭微皺。
行醫之人,最忌諱的便是這種夸大其詞的說法。
止血之藥,或收斂,或凝滯,各有其道,何來“神”之一說?
他再次低頭審視那藥粉,以他的經驗判斷,這確實是一種新型的止血藥,配方極為精妙,但“瞬息止血”,未免言過其實。
“王上,藥效如何,需得親眼驗證?!?/p>
魏方沉聲說道,這是醫者的嚴謹。
“口說無憑,臣請以活物一試。”
“準。”嬴政吐出一個字。
“來人,去抓一只兔子來?!?/p>
李斯立刻對殿外侍衛下令。
不一會兒,一名侍衛便提著一只不斷掙扎的灰兔,快步入殿。
魏方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取出自己的工具。
一柄打磨得光可鑒人的青銅小刀,幾塊用沸水煮過又晾干的潔凈麻布。
他將兔子按在地上,動作熟練而穩定。
王綰見狀,微微側過頭,似有不忍。
李斯的目光卻一眨不眨,他讀過軍報,可文字的沖擊,遠不如親眼所見來得真切。
魏方左手按住兔子,右手持刀,手起刀落。
一道寸許長的傷口,在兔子柔軟的肚皮上裂開。
鮮紅的血液,立刻涌了出來,順著灰色的兔毛,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兔子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血液流出的速度越來越快。
魏方沒有急著上藥,他靜靜地觀察著。
他要讓王上和兩位重臣看清楚,這是一個足以致命,且無法自行止血的傷口。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兔子微弱的悲鳴,和血液滴落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