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兒,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原諒我,又一次騙了你。”
“醫生說,手術的成功率只有三成,可我還是想賭一把。我想活下去,想陪你去看極光,想陪你過每一個生日,想看著你實現所有的夢想。可是,我好像……賭輸了。”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躺在手術臺上的樣子,不想讓你看到我狼狽不堪的模樣,所以我讓醫生騙了你,說我不用做手術了,把你騙回滬市,我就可以手術了。我知道,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完成你的夢想,一定會來紐約找我。只是對不起,我沒能等到那一天。”
“小時候在孤兒院,我就說過,要保護你一輩子。可是我食言了。長大后,我因為腦瘤手術失憶忘記了你,明明你在我身邊那么多年,我卻沒有好好珍惜你,我誤會你,讓你承受我那么多壞脾氣,也深深傷害了你,我想這就是老天對我的懲罰吧。”
“盼兒,答應我,忘了我。好好活下去,要相信自已,要無條件地愛自已。去找一個能陪你看遍世間風景的人,去過你想要的生活。”
“……冰島的極光,你替我去看好嗎?臨江的私房菜,下輩子,我再陪你去吃。”
最后那句“我愛你”,字跡潦草,墨痕暈開,像是寫字的人落筆時,指尖在顫抖。
顧盼兒把臉埋進信紙,霍耀華留在上面的淡淡墨香,混著消毒水的味道,鉆入鼻腔,嗆得她眼淚更兇。
她想起在美國的那些日子,他坐在輪椅上,看著海邊的落日,眼底藏著她當時看不懂的溫柔與絕望;想起他摸她的頭,說“要無條件地愛自已”;想起他握著她的手,說“等你拍完戲,我們去看極光”。
原來那些溫柔的承諾,都是他精心編織的謊言。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霍嘉文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面色蒼白,眼眶紅腫,手里捧著一束白菊。她看到蹲在地上的顧盼兒,腳步頓住,喉嚨哽咽,半晌才擠出一句:“盼兒……”
顧盼兒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干透,睫毛濕漉漉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她看著霍嘉文,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哥的葬禮,我來主持。”霍嘉文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輕輕拍著她的后背,聲音沙啞,“爺爺和奶奶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哥說,他的葬禮,想簡單點。”
顧盼兒點了點頭,淚水又涌了上來。她想起霍耀華的爺爺奶奶,想起兩位老人在辦公室里彎腰懇求她的模樣,心里的酸澀翻江倒海。
葬禮定在三天后,紐約郊外的一處墓園。
那天的天氣格外陰沉,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風裹著寒意,吹得墓園里的松柏沙沙作響。顧盼兒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頭發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臉上沒有一絲妝容,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站在墓碑前,看著碑上霍耀華的照片——他穿著白色的襯衫,嘴角噙著淡淡的笑,眼神溫柔,像極了小時候那個會把糖偷偷塞給她的硯秋哥哥。
哀樂低回,白菊的香氣彌漫在空氣里,帶著一股清冽的寒意。霍家的親友站在一旁,神色肅穆。霍嘉文站在最前面,拿著話筒,聲音哽咽地念著悼詞,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悲傷。
顧盼兒的目光膠著在墓碑上,指尖冰涼。她覺得這一切像一場夢,一場醒不來的噩夢。那個說要陪她看極光的人,那個說要護她一輩子的人,怎么就變成了冰冷的墓碑上的一張照片?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穿過人群,緩步走了過來。陸明禮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身姿挺拔,臉上帶著淡淡的惋惜。他手里捧著一束白菊,走到墓碑前,恭恭敬敬地放下,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轉過身,看向顧盼兒。
四目相對的瞬間,顧盼兒的眼眶又紅了。她想起在港城的日子,想起陸明禮拿著她家的鑰匙,說“以后有困難,隨時找我”;想起他在她被林生輝誤會時,默默站在她身邊,替她解圍。
“還好嗎?”陸明禮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顧盼兒吸了吸鼻子,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沒事,謝謝陸總。”
陸明禮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眼底的疲憊與悲傷,眉頭微微蹙起。他沉默了幾秒,輕聲說:“如果需要,港城和陸氏,永遠歡迎你。你在港城的房子,我一直讓人打掃著,隨時可以回去住。”
顧盼兒的心猛地一顫,一股暖流涌上心頭。她看著陸明禮,鄭重地搖了搖頭:“謝謝陸總之前的幫助。但是我不能走,我要留下來,幫嘉文。霍家現在正是需要人的時候,《逆光生長》的海外發行,也需要和霍氏對接。耀華……耀華的心愿,我要替他完成。”
陸明禮看著她眼底的堅定,沒有再勸。他點了點頭,聲音溫和:“好。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給我打電話。”
葬禮結束后,親友們陸續離開。顧盼兒和霍嘉文留在墓園,對著墓碑,又站了很久。
夕陽西下,余暉灑在墓碑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陸明禮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不遠處的松柏下,看著顧盼兒的背影,眼神復雜。助理走過來,低聲問:“陸總,我們什么時候回港城?”
陸明禮收回目光,看向遠方的天際線,淡淡道:“不回了。我記得紐約有幾個醫療科技項目,正好可以考察一下。你去安排一下,接下來的一周,行程都排滿。”
助理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好的,陸總。”
而此時的滬市,林生輝正坐在公寓的沙發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指尖微微發顫。
他是昨天得知霍耀華“去世”的消息的。當時他正在和蘇曼妮商量官宣發布會的細節,手機彈出一條娛樂新聞推送——“霍氏集團前總裁霍耀華因病去世,葬禮于紐約低調舉行”。
看到新聞的那一刻,林生輝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起顧盼兒不顧一切飛往美國的模樣,想起霍耀華就是顧盼兒找了十幾年的硯秋哥哥,想起自已因為嫉妒陸明禮,喝醉了酒,被蘇曼妮趁虛而入。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涌上心頭。他算什么?一個被嫉妒沖昏頭腦的小丑。霍耀華那樣的人,身患絕癥,卻還在默默守護著顧盼兒,而他呢?他不僅誤會顧盼兒,還背叛了她。
他的嫉妒,原來如此可笑。
官宣發布會的上午,滬市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商務晚宴,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林生輝、肖博洋、蘇曼妮作為《逆光生長》的主演,自然也受邀出席。
蘇曼妮穿著一身耀眼的紅色長裙,挽著林生輝的胳膊,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逢人便說“我和生輝馬上就要訂婚了”。林生輝面無表情地配合著,眼底卻一片冰冷。
晚宴進行到一半,蘇曼妮用手帕捂著嘴,嬌滴滴地說要去補妝,然后便轉身扭著腰,走進了后臺的休息室。
她剛走不久,林生輝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調查蘇曼妮產檢記錄的人發來的消息。他點開那條信息,看到上面的內容時,瞳孔驟然收縮,如遭雷擊。
這些天,蘇曼妮總是以“懷孕初期需要靜養,不能被打擾”為由,拒絕讓他陪同產檢。林生輝心里早就存了疑慮,只是一直沒有證據。直到這份產檢記錄擺在他面前,他才徹底看清了蘇曼妮的真面目。
記錄上清晰地寫著,蘇曼妮的懷孕周數,比他們那天晚上在酒店喝醉的時間,足足早了半個月。
孩子不是他的。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進林生輝的心臟,疼得他渾身發冷。他捏著那份產檢記錄,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怒火與寒意。他想起蘇曼妮那些故作嬌羞的模樣,想起她在發布會上高調宣布戀情時的得意,想起她用孩子威脅他的那些話,只覺得一陣反胃。
林生輝壓下心頭的怒火,快步朝著休息室走去。休息室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里面傳來的對話清晰地傳進他的耳朵里。
“博洋,你別逼我了。”蘇曼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我都說了,孩子的事,你別管。”
“不管?”肖博洋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那是我的孩子!蘇曼妮,林生輝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你為什么非他不可?”
“名氣,地位,財富你都能給我又怎么樣?”蘇曼妮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壓低,“別人都說我喜歡林生輝的名氣,其實不是。你和林生輝一樣都是頂流,你對我也很好,資源比他給的還多。但是我就是喜歡他,喜歡他看我的眼神,喜歡他的一切!”
“你瘋了!”肖博洋的聲音里滿是失望,“你以為林生輝是真的喜歡你嗎?他心里只有顧盼兒!”
“那又怎樣?”蘇曼妮冷笑一聲,“只要我能嫁給他,只要我能坐穩林太太的位置,顧盼兒又算什么?一個被霍耀華拋棄的女人罷了!”
門外的林生輝,臉色鐵青,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空氣凍結。他捏緊了拳頭,指節咔咔作響。原來如此,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
下午,官宣發布會如期舉行。
現場星光熠熠,記者云集,閃光燈亮個不停。蘇曼妮穿著一身白色的婚紗,挽著林生輝的胳膊,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已成為林太太的模樣。
主持人拿著話筒,笑容滿面地說:“今天,林生輝先生和蘇曼妮小姐,有重要的消息要宣布……”
蘇曼妮迫不及待地接過話筒,正要開口,卻被林生輝打斷了。
林生輝抽回自已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和蘇曼妮拉開距離。他接過話筒,目光掃過臺下的記者,聲音清亮,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首先,感謝各位媒體朋友的到來。今天我要宣布的是,我和蘇曼妮小姐,并非男女朋友關系。之前的種種,不過是為了《逆光生長》的宣傳,一場鬧劇,一場炒作。”
全場嘩然。
記者們像是瘋了一樣,紛紛舉起話筒:“林先生,您的意思是,您和蘇曼妮小姐是假戀愛?”
“蘇小姐,聽說您懷孕了,是真的嗎?”
“林先生,您為什么要這么做?”
蘇曼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林生輝,聲音發顫:“林生輝,你瘋了!你在說什么?”
林生輝沒有看她,只是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我和蘇曼妮小姐,只是合作關系。至于懷孕的消息,真假與否,我想蘇小姐心里比誰都清楚。”
說完,他走到蘇曼妮身邊,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冷冷道:“你和肖博洋在休息室的對話,我都聽到了。孩子是誰的,你心里有數。”
蘇曼妮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她看著林生輝冰冷的眼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上。
記者們的閃光燈亮得更兇了,蘇曼妮的狼狽模樣,被拍得一清二楚。這場本該甜蜜的官宣發布會,瞬間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發布會結束后,林生輝沒有停留,徑直離開了現場。他開車來到《逆光生長》的后期制作中心,看到顧盼兒正坐在電腦前,專注地看著剪輯畫面。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衛衣,頭發隨意地挽著,側臉線條柔和,眼底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林生輝的腳步頓住,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他走上前,聲音沙啞地喊了一聲:“盼兒。”
顧盼兒抬起頭,看到他,眼神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她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繼續看著電腦屏幕。
“盼兒,我知道錯了。”林生輝走到她身邊,急切地解釋,“蘇曼妮的事,是個誤會,我被她騙了。孩子不是我的,我和她什么都沒有……”
顧盼兒的手指在鼠標上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動作。她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像一潭死水:“林先生,我想我們之間,沒什么好說的了。”
“盼兒,你聽我解釋……”
“夠了。”顧盼兒打斷他,終于轉過頭,看向他。她的眼神很淡,淡得沒有一絲溫度,“林生輝,我不在乎你的解釋,也不在乎你和蘇曼妮之間的事。我們早就結束了。”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從他身邊走過,腳步平穩,沒有一絲猶豫。
林生輝看著她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卻又頹然地放下。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里的最后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