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的梅雨季來得猝不及防,連綿的陰雨裹著濕冷的潮氣,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鉆進《逆光生長》后期制作中心的每一寸角落。空氣里彌漫著舊膠片和咖啡混合的味道,顧盼兒坐在剪輯臺前,指尖劃過屏幕上跳動的畫面,眼底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恍惚。
霍耀華的離開像一根細密的針,悄無聲息地藏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稍一觸碰,便是密密麻麻的疼。有時剪著剪著,她會突然停下動作,目光落在屏幕上某個逆光的鏡頭里,想起那個總說要陪她看遍世間風景的人,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悶得發(fā)慌。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郵件。她指尖一頓,隨手點開,戴上了降噪耳機。下一秒,耳機里驟然傳來熟悉的對話聲,那聲音尖銳又帶著偏執(zhí)的瘋狂,是蘇曼妮沒錯。
“博洋,你別逼我了!孩子的事你別管!”蘇曼妮的聲音里滿是不耐煩,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那是我的孩子!蘇曼妮,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林生輝?”肖博洋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像是隱忍了許久的火山,隨時都會爆發(fā),“我能給你的資源,比他多得多!”
“你和他一樣是頂流又怎么樣?”蘇曼妮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壓低,帶著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執(zhí)著,“可我就是喜歡他!只要能嫁給他,坐穩(wěn)林太太的位置,顧盼兒算什么?一個被霍耀華拋棄的女人罷了!”
錄音里的聲音清晰得可怕,肖博洋壓抑的喘息和蘇曼妮歇斯底里的叫囂,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顧盼兒的耳朵里。她的手指猛地頓住,懸在鼠標上方,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翻涌著震驚和難以置信。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林生輝那晚在港市酒店的醉酒,蘇曼妮的趁虛而入,懷孕的謊言,甚至是那場鬧得沸沸揚揚的官宣發(fā)布會……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湊完整,匯成一個殘忍又荒誕的真相。
她以為的背叛,以為的林生輝的沉淪,不過是蘇曼妮布下的陷阱,是林生輝被嫉妒裹挾下的一場意外。
心口的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像是被人猛地挪開,卻又空落落的疼。她摘下耳機,窗外的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像是誰哭花的臉。原來,她和林生輝之間,竟隔著這樣一場陰差陽錯的誤會。
郵件的末尾,沒有署名。但顧盼兒心里清楚,除了林生輝,不會有第二個人。
那場本該是林生輝和蘇曼妮官宣戀情的發(fā)布會,最終變成了林生輝單方面澄清緋聞的戰(zhàn)場。他站在臺上,面對無數(shù)閃爍的閃光燈,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斬斷了和蘇曼妮的所有關聯(lián),直言兩人不過是合作關系,此前的種種不過是蘇曼妮的一廂情愿。
發(fā)布會結束后,蘇曼妮的口碑一落千丈。那些曾經(jīng)擠破頭要和她合作的品牌方,像是避瘟神一樣紛紛解約,解約函雪片似的飛到她的工作室。她不僅要賠付巨額的違約金,還成了圈內的笑柄,走在路上都會被路人指指點點,昔日風光無限的女明星,瞬間跌入谷底。
而林生輝,因為《逆光生長》的熱播,徹底扭轉了局面。劇里他飾演的男主深情隱忍,愛而不得,和他現(xiàn)實中被欺騙、被算計的遭遇形成強烈共鳴。
觀眾們紛紛表示心疼他的遭遇,夸贊他演技精湛,好感度飆升。他的微博粉絲數(shù)暴漲,商業(yè)價值一路走高,人氣不僅沒有下跌,反而比之前更勝一籌。
慶功宴那天,滬市的雨終于停了。傍晚的天空洗得干干凈凈,露出一抹淡淡的晚霞。霓虹璀璨的宴會廳里,水晶燈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掌聲雷動。
林生輝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眉眼俊朗。他站在臺上,手里拿著沉甸甸的最佳男演員獎杯,對著臺下的觀眾鞠躬致謝,目光卻越過攢動的人群,直直地落在角落里的顧盼兒身上。
他的眼神太灼熱,像一束追光,穿過喧鬧的人聲,精準地落在她身上。顧盼兒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她低下頭,指尖捏著冰涼的酒杯杯柄,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讓她微微一顫。
慶功宴散場時,賓客們三三兩兩地離開,宴會廳里漸漸安靜下來。顧盼兒收拾好東西,剛走到門口,就被林生輝攔住了。
雨后的晚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氣息,吹散了宴會廳里濃郁的酒氣和香水味。他站在她面前,逆著光,身形挺拔,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致的鎖骨。眼底帶著幾分忐忑,還有幾分壓抑不住的期待,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盼兒,”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醞釀了很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宣傳期結束了,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顧盼兒沒有說話,只是抬眼看向他。路燈的光暈落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的輪廓,那雙曾經(jīng)盛滿戾氣和嫉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溫柔。
馬爾代夫的海,藍得像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藍寶石,澄澈得能看見海底的珊瑚。飛機降落在小島時,咸濕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椰子的清甜和海浪的氣息。
林生輝牽著她的手,掌心溫熱干燥,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兩人走在細軟的白沙灘上,海浪一波波地漫上來,輕輕拍打著腳踝,微涼的觸感,竟讓顧盼兒生出幾分不真實的錯覺。
這些日子,她忙著《逆光生長》的海外發(fā)行,忙著幫霍嘉文打理霍氏的瑣事,忙著將自已包裹在忙碌里,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她怕一停下來,那些關于霍耀華的記憶就會洶涌而來,將她淹沒。只有此刻,面對著無垠的大海,聽著潮起潮落的聲音,聞著海風里的清甜氣息,心底的緊繃才稍稍松懈。
夕陽西下,將海面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云朵像是被點燃了,燒得熱烈而絢爛。林生輝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他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指尖微微發(fā)顫。
顧盼兒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他單膝跪地,膝蓋陷進柔軟的沙灘里,沙子漫過他的褲腳。絲絨盒子打開,里面躺著一枚鉆戒,鉆石的光芒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折射出細碎的光,映著他眼底的深情和緊張。
“盼兒,”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目光卻無比堅定,像是在許下一生的諾言,“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我嫉妒,我沖動,我被豬油蒙了心,讓你受了很多委屈。蘇曼妮的事,是我識人不清,是我活該。但我對你的心,從來沒有變過,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鄭重得近乎虔誠:“盼兒,嫁給我,好嗎?我想和你一起,看遍世間的風景,陪你走過往后的每一個春夏秋冬,我們已經(jīng)錯過了太久,好不容易讓我重新找到你,我想一直把你留在生命里。”
顧盼兒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眼底的緊張和期待,看著海浪一遍遍沖刷著他的褲腳,看著他身后橘紅色的大海和漫天的晚霞,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
那些積攢了許久的委屈、難過和失望,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不那么重要了。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林生輝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被點燃的星辰,他激動地握住她的手,將鉆戒戴在她的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好。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椰子樹后,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伴隨著輕微的“咔嚓”聲。
是狗仔。
第二天,#林生輝 馬爾代夫求婚# 的詞條,再次引爆了熱搜。照片里,林生輝單膝跪地,顧盼兒站在他面前,無名指上的鉆戒閃閃發(fā)光,背景是橘紅色的大海和漫天的晚霞,浪漫得像一場童話。
評論區(qū)里一片祝福聲,粉絲們紛紛留言說“終于等到這一天”“郎才女貌太配了”。只有顧盼兒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心里沉甸甸的,像壓著一塊石頭。
而此刻,滬市一處豪華公寓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光線昏暗。蘇曼妮坐在真皮沙發(fā)上,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林生輝和顧盼兒的求婚照片。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的怨毒卻幾乎要溢出來,像是淬了毒的匕首。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細密的血絲,疼得鉆心,卻渾然不覺。
“顧盼兒,林生輝。”她低聲嘶吼,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瘋狂的恨意,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撥通了電話。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眼神里滿是陰鷙。
“喂,是我。”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詭異的平靜,“我有個關于《逆光生長》的大爆料……我要讓顧盼兒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她猙獰的臉上,透著幾分陰森的寒意。
回到滬市的那天,陽光格外刺眼,金燦燦的光線晃得人睜不開眼。顧盼兒剛走出機場到達口,就被一群守株待兔的記者圍了個水泄不通。話筒和鏡頭爭先恐后地湊到她面前,嘈雜的提問聲像潮水一樣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顧小姐,您答應林先生的求婚了嗎?婚期定在什么時候?”
“顧小姐,您和林先生會選擇公開舉辦婚禮嗎?會邀請?zhí)K曼妮參加嗎?”
“顧小姐,您覺得蘇曼妮的事,會影響您和林先生的感情嗎?”
顧盼兒皺著眉,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正要開口解釋,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劇組的制片人打來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焦急,幾乎要哭出來:“盼兒,不好了!出大事了!有人匿名舉報我們劇組偷稅漏稅,稅務部門的人已經(jīng)上門核查了!還有,之前和我們合作的幾個品牌方,突然發(fā)函說要解約,說我們劇組存在不正當競爭,還說……還說要追究我們的違約責任!”
顧盼兒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血色盡褪,指尖冰涼。
偷稅漏稅?不正當競爭?這根本是無稽之談。《逆光生長》從籌備到拍攝,每一筆賬目都清清楚楚,有據(jù)可查,經(jīng)得起任何核查。品牌合作的合同也是公平公正,不存在任何違規(guī)操作。
顧盼兒立刻讓林生輝先擋著記者,自已則轉身擠進人群,打車趕回公司。辦公室里一片混亂,文件散落了一地,財務總監(jiān)抱著厚厚的賬本,急得滿頭大汗,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賬本上:“顧總,我們的賬目絕對沒問題,每一分錢都花在明處,肯定是有人惡意陷害!這是沖著我們劇組來的,也是沖著您來的!”
顧盼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她接過賬本,指尖微微發(fā)顫,卻依舊有條不紊地吩咐道:“立刻整理所有的財務憑證、發(fā)票和轉賬記錄,還有所有品牌合作的合同,我要一份詳細的清單,越詳細越好。另外,馬上聯(lián)系我們的法律顧問,讓他立刻介入,準備應訴。還有,通知公關部,暫時不要回應任何媒體的提問,避免節(jié)外生枝。”
她的聲音冷靜而沉穩(wěn),像是一劑定心丸,讓慌亂的員工們漸漸平靜下來。
忙到深夜,辦公室里的人漸漸散去,只剩下顧盼兒一個人。窗外的夜色濃重,霓虹燈的光芒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推開門,客廳里燈火通明,暖黃色的燈光灑了一地。
林生輝正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婚禮策劃書,看得格外認真,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琢磨什么。聽到開門聲,他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回來了?累壞了吧?我給你燉了銀耳蓮子湯,剛溫好,快喝點。”
他伸出手,想要接過她手里的包,卻被顧盼兒下意識地躲開了。
林生輝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失落,隨即又恢復了溫柔。他看著她蒼白的臉,眼底的疲憊像是要溢出來,心疼地問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顧盼兒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劇組被人陷害了,說是偷稅漏稅,品牌方也要解約。”
林生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戾氣,語氣冷得像冰:“是蘇曼妮干的?”
顧盼兒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你放心,我會處理的。”林生輝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滾燙,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業(yè)內最好的律師團隊,明天就讓他們介入調查。不管是誰在背后搞鬼,我都不會讓她好過。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顧盼兒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和心疼,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感動,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猶豫。
“對了,”林生輝像是想起了什么,臉上的陰霾散去了些,語氣帶著幾分期待,他拿起沙發(fā)上的婚禮策劃書,遞到她面前,“婚禮策劃書我看了好幾版,中式的、西式的、海島的都有,你看看喜歡哪個風格?還有,下下周的巴黎時裝周,我已經(jīng)幫你報了名,等處理完這邊的事,我們一起去。就當是……婚前旅行。”
他說得興致勃勃,眼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像是已經(jīng)看到了兩人在巴黎街頭牽手漫步的場景。
顧盼兒看著他手里的策劃書,封面是一對新人在海邊擁吻的照片,背景是蔚藍的大海和潔白的沙灘,浪漫得不像話。她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想說些什么,卻又無從開口。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她無名指的鉆戒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顧盼兒看著策劃書封面上那對相擁的身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戒指的邊緣,還沒等她開口,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滬市座機號碼,她遲疑著劃開接聽鍵,聽筒里傳來一道刻意壓低的女聲,語氣帶著幾分陰惻惻的警告:“顧小姐,偷稅漏稅只是個開始。走著瞧吧。”
話音落下,電話被猛地掛斷,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顧盼兒握著手機的手指漸漸收緊,指節(jié)泛白。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一片烏云遮住,客廳里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公寓樓下的陰影里,一道黑影正收起手機,轉身鉆進了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車尾燈劃破夜色,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是陸明禮的女兒陸逸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