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冷笑了一聲。
“我今天就給出態度,我的前程,不是商品,不賣。盧家要是真有本事,就捂住我的嘴,或者明年在考場上再把我擠下去。想用這種法子偷走我的名額,讓不學無術的人去上大學,除非我死了,不然,絕無可能!”
姓戰的一言不發,抓起公文包走了。
支書手指著喬家人轉了一圈,“十個,十個呀,你們真要被人恨上了。”
支書說完,趕緊去追戰同志了。
窮人沒權沒勢,想干點什么可太難了。
現在又得罪了支書,肯定更難。
喬立冬不想坐以待斃,她又去找了一次裴錚。
“調查的怎么樣了?”
裴錚這邊也有壓力,盧家在縣里可不是小蝦米,名頭是優秀企業家。
盧家慣會演戲,時常給流浪人員、低收入家庭一些小恩小惠,以致于在外人眼里,屬于良心大大的菩薩。
裴錚不是偵辦人員,他能做的只是催。
“要是裴同志為難的話,我打算向上一級舉報,要求徹查。”
裴錚幫著出主意,可以一式多份,向教育局、監察委舉報。
還可以利用媒體的力量。
下班回家,裴錚拎著五斤煎餅,是立冬帶過來的。
裴奶奶已經愛上連麩煎餅的嚼勁和香氣了。
“喬家那幾個丫頭又來了?”
“不是,只有喬立冬一個人。”
“麥穗那丫頭怎么沒來玩啊?我一個老婆子在家,還真是悶的慌。”
“她們不經常來,還要幫家里干活。”
裴錚把上衣掛好,狀似無意地問:“我爸呢?回來了嗎?”
“在書房里頭半天了。”
裴錚敲了敲門,才推開。
裴書記正伏案看書,見是他,取下了眼鏡,揉了揉眉心,“回來啦。”
“嗯。”裴錚走過去,卻沒有立刻坐下。
“你小子有事?”
“爸,你還記得那個叫麥穗的小姑娘嗎?”
提起麥穗,裴書記臉上露出了笑意,緊繃的肩膀也松弛了些,“怎么能不記得?古靈精怪,膽子大,心思也正,是個有意思的小丫頭。”
他頓了頓,看向兒子,目光里帶著探詢,“裴錚,你突然問這個干什么?”
“她有個三姐,叫喬立冬,今年參加高考,您有印象嗎?”
“聽你奶奶念叨過幾回,說是成績頂好,‘一般一般,年級第三’那個,對吧?”
裴書記回憶著,語氣欣慰,“她應該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了吧?這可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裴錚沉默了幾秒鐘,聲音沉了下去,“怎么說呢……考是考上了,但這條路,被人硬生生給堵死了,現在還不一定能上。”
裴書記臉上的笑意斂去,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說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絕不是簡單的考試失利。
裴錚拉過一把椅子,在父親書桌前坐下,將這件事的始末,從盧家扣下錄取通知書,到那位“戰同志”登門威逼利誘,再到喬立冬那句“除非我死了”的決絕,原原本本,沒有任何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裴書記的臉色從疑惑到凝重,最后徹底鐵青。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杯蓋都跳了一下,“無法無天!盧家人的膽子也太大了!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敢如此戲弄國法,真以為這天下是他們盧家的,能一手遮天了嗎?!”
他胸口起伏,顯然動了真怒。
裴錚看著父親,適時地澆上了最后一瓢油,語氣帶著嘲諷,“現在不就是一手遮天么?盧家的人親自跑去找喬家,允諾給村里十個入廠名額,再給喬立冬三千塊錢,就想把這事‘兩清’。”
“喬立冬報了案,但至今進展緩慢。更荒唐的是,還有人不斷給盧家當說客,話里話外的理由,竟是這么一個無良企業主能給地方經濟創收,動不得。”
裴書記的目光銳利起來,盯住兒子問:“還有這事?證據確鑿嗎?”
“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裴錚迎上父親的目光,聲音有些激動,“在他們那套邏輯里,一個寒門學子的數年心血可以隨意踐踏,個人的前途可以成為交易的籌碼;一個國家未來的棟梁,在他們眼里,就只值那三千塊錢。”
書房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裴書記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這是他深入思考時的習慣。
終于,他再次開口了,聲音不高,“我知道了,我給顧局長打個電話,這件事,必須盡快、從嚴解決。”
“爸,盧家在當地經營多年,關系盤根錯節,這次更是下了血本。恐怕……不是一個電話就能輕易扳動的。”
裴錚冷靜地補充道,他必須讓父親意識到問題的復雜性。
裴書記聞言,略一思索,隨即做出了周全的部署,“你說得對,治沉疴需用猛藥。這樣吧,我明天下午正好要去地區開會,你讓那個喬立冬,準備一份詳細的書面材料。”
裴書記頓了頓,繼續說道:“記住,一式四份。地區教育局、地區公安局、地委紀檢部門我都會去拜訪。這最后一份……我直接交到老領導手里。”
“爸,你說真的?我明天就讓她送過來。”
裴書記身體后仰,看著裴錚,“這么幫人家小姑娘,你是不是對人家有想法?”
裴錚,“爸,你可別胡說,我是jc,這是我的工作,工作的意義就是守護正義。”
“好好好,你出去吧,爸再看會書。”
——
幾天后。
喬家人正在吃午飯。
天熱,做了解暑的涼粉,拌了兩大盤涼菜。
麥穗挺喜歡吃的,感覺熱氣都降下了不少。
大門推開,是商鐵柱來了,背著一個袋子,好像還是上次那個。
“鐵柱,吃飯了沒有啊?”秦荷花問道。
還沒等商鐵柱回話,喬樹生就催立春,“去給鐵柱盛一碗,路上熱。”
立春覺得爹媽太熱情了,小聲嘀咕,“還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咱不能上趕著……”
喬樹生把臉一繃,“少廢話,就算是個過路的,管碗飯怎么啦?”
商鐵柱放下袋子,“叔,嬸子,這是最后兩個瓜了,我不愛吃這個,給妹妹們吃。”
“你啊,好東西誰不愛吃?別慣著這群皮猴。”秦荷花心里受用,倒了一碗熱水,又拿了一把蒲扇給他。
立春端來一碗涼粉,又特意重新切了半盤淋了香油的咸菜絲。
老兩口是打心眼里喜歡這個實在的后生,就算最終成不了一家人,這份善意也不能少了。
鐵柱也不扭捏,道了聲謝就坐下吃起來,孩子們懂事,都跑到門外的樹蔭下玩去了,把屋里的空間留給了大人。
等商鐵柱吃完,立春利落地收拾了碗筷。
商鐵柱坐得板板正正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叔,嬸子,上次說的事,我考慮清楚了。我……我愿意倒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