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幫娘揉肩。
“那我三哥不是不同意嗎?”
“你三哥……有點白眼狼了。”
立冬還是向著三糧說話,“感情的事得兩廂情愿,三哥不同意證明兩個人不對眼,怎么能扯上白眼狼呢?”
“我就不信老王對他好,有做女婿那個意思,你三哥看不出來。得了好處,又搞這么一出,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老娘有老娘的理由,母女倆犯不著因為別人的事爭辯。
“我覺得小七說的對,兩個人沒必要訂下來,上趕著不是買賣。”
秦荷花驚訝,“小七說的?”
“嗯。”
“囑咐小七,以后別再說了,像個老人種子一樣。”
立冬哈哈大笑,這也太逗了。
“娘,我明天去趟縣里,我老師聯系過我,幫師弟師妹輔導一下功課。”
秦荷花有點不樂意,“好不容易回來一次,還是不得閑。”
“我老師說了,會有補課費的,我想去,有的掙為什么不去?”
立冬明白,錢是好東西,以前日子窮,說一個鋼蹦掰成兩半花那都是不窮的,她們家連鋼蹦都沒有。
那樣的日子,立冬一天都不想過了。
晚上給小滿補習,寒露他們要是有不會的,也可以問她。
立冬一大早就走了,臨走時問幾個妺妹有什么要帶的,寒露要本子,麥穗沒啥要的,麥粒要小人書。
“行,我多買本子和鉛筆,大家一起用,麥穗麥粒的小人書也不會忘了。你們在家要和睦相處,不準打架,還要幫家里干活。”
答應是一定要答應的,但天高皇帝遠……老虎不在家,猴子稱霸王。
家里的孩子都放假了,代表著幫著干農活的人多了,用不上麥穗麥粒,姐妹倆就到外面玩。
麥穗麥粒最愛去的地方,就是山坡上,樹蔭下有野蒜,田埂上有茅草。
茅草桿甜絲絲的,兩個人采一大把,吸里面的汁。
然后去矮松樹上捉螳螂,抓螞蚱,用狗尾草從脖子下面穿成一串。
農藥還沒大范圍使用,野物挺多的,個挺大。
兩個丫頭樂此不疲。
玩夠了,再去找甜桿,好比吃糖。
山溝溝里,寒露和松柏在割草。
“五姐,哥哥,我們回家了。”
寒露直起腰,擦了擦汗,“知道啦,背個草捆子回去。”
麥穗麥粒一人背著一個草捆子,進了村,麥穗馱著兩個先回家。
出來久了,先得回家點個到,省的娘不見她倆,到處找。
麥粒就去顯擺自己的兩大根甜桿了,麥穗不喜歡,她以前啃過,把嘴唇弄破了一個口子,形成心理陰影了。
“娘,我去找麥粒。”
秦荷花答應一聲,“早點回來,要吃飯了。”
“知道了。”麥穗跑的飛快。
秦荷花笑罵:“火燒尾巴了嗎?”
麥穗已經聽不見了,她趕緊去找麥粒,麥粒屬于又慫又愛玩的,傻乎乎的,容易讓別人欺負。
不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總是讓人不放心。
知道的,她是麥粒的姐姐,其實麥穗覺得她在給麥粒當媽。
果然,麥穗老遠就聽到麥粒的聲音了。
“嗚嗚嗚……你打人,你們欺負人……”
原來有一個比較霸道的男孩叫糧囤,他是支書的侄子,是家中獨子,仗著大伯的威風,挺混蛋的。
他搶走了麥粒剛摘的甜桿,麥粒不給,結果就讓糧囤推倒在地了。
“你們家除了你爹,就沒有一個帶把的,沒有一個頂事的,要什么就給我!”
麥穗像只被激怒的小母雞,立刻沖了過去,把麥粒扶了起來,手指著糧囤喊:“還回來!”
糧囤比麥穗壯實,也比麥穗大,嬉皮笑臉地說:“就不給!有本事來搶啊,妹妹是愛哭鬼,姐姐是慫包蛋。”
硬搶肯定吃虧。
麥穗深吸一口氣,緊緊盯著糧囤,用清晰的聲音說:“你搶我妹妹的東西,還推人,是你沒理。我不用搶,我現在就拉著麥粒去你家灶膛上坐著,跟你娘和你奶奶好好說說,看你爹回來揍不揍你!”
她知道糧囤最怕他爹。
糧囤的氣焰一下子矮了半截,罵罵咧咧地把甜桿扔在地上跑了。
麥穗沒有追趕,而是撿起甜桿,拉著麥粒的手,一邊幫她拍土一邊認真地說:“麥粒,以后誰再欺負你,你要大聲喊,不能光哭。你一哭,他就更來勁了。”
“記住了,七姐。”
“走,咱再去背草,哥哥姐姐在干活,咱倆不能一直耍。”
麥穗也沒想到,糧囤在她們面前折了面子,沒地方撒氣,轉身去欺負松柏了。
割的草太多,松柏就背著一背往家送,好巧不巧的就撞上了糧囤和另外兩個男孩子。
都知道松柏沒爹沒媽,是寄養在喬樹生家的,和喬樹生不沾親不帶故,這種人,不欺負白不欺負,反正沒人管。
糧囤擋在松柏前面,“小要飯的,停下。”
松柏沒聽他的,從一邊繞過去了。
被無視了,糧囤當然不爽了,把松柏的草拉了下來,還在上面踩兩腳。
松柏用力把糧囤推開,犧畜也是很挑的,弄臟了就不愛吃了。
“你有病吧?我走我的路,礙你什么事了?”
糧囤卻有點氣急敗壞,“小要飯的,我大爺是支書,我姓喬,這是杏坊村的地盤,你是個外住戶子,敢推我?金子,給我揍他!”
糧囤十二了,比松柏又高又壯,三打一,松柏肯定吃虧啊。
麥穗麥粒去找哥哥姐姐,老遠就看見了,松柏站在中間,幾個男孩子對他推搡來推搡去,還動起了拳頭。
麻蛋,糧囤是狗改不了吃屎,不欺負人會死嗎?
麥穗不蠻干,她瞇起眼睛,迅速抓了兩把干土沫子塞進麥粒手里,自己又俯身抓了更粗糲的兩把。
她沖妹妹使個眼色,兩人悄悄繞到上風處。
“哥哥,閉上眼睛。”麥穗喊了一聲,猛地站起身,揚手就把土撒了過去。
“欺負人是不是?糧囤你個豬頭,你就是一坨狗屎,壞的頭頂上長癤子,腳底下流膿!”麥穗的聲音清亮亮的,帶著十足的怒氣。
沙土不偏不倚,正好迷了糧囤的眼睛,他“哎喲”一聲捂住臉,金子也嗆得直咳嗽。麥粒趁機把另一把土撒向另一個男孩。
三個小子頓時亂作一團。
松柏看著突然出現的姐妹倆,愣住了。
麥穗已經沖到他身前,踢了糧囤一腳。
“糧囤你要不要臉?三個人欺負一個?松柏是我哥哥,別以為欺負他沒人管。”
糧囤揉著通紅的眼睛,氣得跳腳,“麥穗你等著,我告訴我大爺去!”
“去啊!”麥穗毫不示弱,“正好讓支書知道,看他侄子是怎么帶頭欺負別人的,你以為光你長著嘴?”
糧囤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反駁道:“又不是你親哥哥。”
“那也比你親,你除了欺負人,啥本事沒有。裝飯一個頂倆,考試得幾分,十足的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