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雪在銀行上班,她有個處的不錯的姐妹,還是她的上級,她打算晚上過去坐坐。
平時上班忙,她學歷不高,就是個普通職員,不能請太多假。
她記得那盒巧克力在什么地方,結果卻沒有找到。
趙瑞雪以為自己記錯了,又把柜子抽屜都找了,還是沒找到。
她從房間里走出來,問裴書記,“裴懷遠,你動那盒巧克力了嗎?”
裴懷遠從報紙中抬起頭,一臉困惑,“我都是做什么吃什么,什么時候吃過零食,你問我干什么?”
趙瑞雪當然知道男人不管家里的事,這不是拋磚引玉嗎?
裴奶奶主動說道:“我拿了,怎么了?”
正主這不就找到了?
互相看不慣歸看不慣,當著男人的面尊重長輩,趙瑞雪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
“我想去羅蘭家串門,媽,你先拿出來,想吃的話以后我再給你買。”
裴奶奶不樂意了,“我不配吃是吧?”
趙瑞雪被裴奶奶這句話噎得一哽,心里那股火“噌”地就頂了上來,但她眼角余光掃到裴懷遠,老太太可是人家親娘。
她強行把氣壓下去,嘴角扯出一個不算難看的笑。
“媽,您這說的是哪兒的話?一盒巧克力而已,您當然配吃,您想吃什么說一聲,我當兒媳的還能不給您買?”她話鋒一轉,還是想落實巧克力的去向,“只是這盒是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包裝漂亮,我特意留著送羅蘭的。您要是吃了就算了,要是還沒動……”
裴奶奶耷拉著眼皮,手里慢悠悠地擇著芹菜,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刺,“沒動,我送人了。”
“送人了?”趙瑞雪的聲音下意識拔高了一點,又趕緊控制住,“送誰了?”
她心里飛快地把可能的人過了一遍,婆婆在城里處的特別好的人有限。
“給立冬了。”裴奶奶說得理所當然,“人家孩子實誠,三天兩頭給家里送東西,那咸鴨蛋,個個流油,比市場上買的好吃多了。還有新鮮雞蛋鵝蛋,咱家總不能白拿人家的東西,讓人家覺得我們老裴家不懂禮數。”
“喬立冬?!”趙瑞雪這下是真沒忍住,聲音里的驚愕和不滿幾乎溢出來。
那個農村來的丫頭?那盒精致的進口巧克力,換了一堆咸鴨蛋和爛青菜?在她心里,這根本不是等價交換,簡直是明珠暗投,虧大了。
裴懷遠終于從報紙后探出半張臉,微微皺了皺眉,但沒說話。
裴奶奶把擇好的芹菜“啪”地往盆里一放,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趙瑞雪,“怎么?我老婆子做不得這個主?一盒糖還送不得人了?立冬那孩子心思純善,送點東西不圖回報,但我們不能揣著明白裝糊涂。這點人情世故,你一個銀行上班的人還不懂?”
趙瑞雪被噎得胸口發悶。
婆婆這話,明著是說人情世故,暗里是罵她不懂事、小氣、算計。
她看重的是巧克力的價格和“國外”的標簽,而婆婆和那個喬立冬,看重的是那點鴨蛋青菜背后的人情味。
這根本說不到一塊去!
“懂,我怎么不懂。”趙瑞雪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這巧克力是要不回來了,再爭下去,裴懷遠面前自己“懂事”的形象也要崩了。
“送了就送了吧。媽您說得對,禮尚往來是應該的。”她頓了頓,努力讓語氣顯得平和,“那我去羅蘭家總不能空著手,我出去再買點別的,不用等我吃飯了。”
她轉身回房換衣服,關上門,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她看著鏡子里自己有些發紅的臉,越想越不是滋味。
那盒巧克力她特意收起來了,連自己和裴小玲都沒舍得吃,結果就這么被婆婆輕飄飄地送給了那個她瞧不上的農村姑娘。
而客廳里,裴奶奶看著兒媳緊閉的房門,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繼續慢條斯理地擇她的菜。
裴懷遠放下報紙,起身倒了杯水,遞給老娘,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和,“媽,以后動東西,跟瑞雪說一聲。”
裴奶奶眼皮都沒抬,“家里什么東西我動不得?還要向你們打報告?”
裴懷遠沒再吭聲,系起圍裙,去了廚房,這夾板氣,他受慣了。
趙瑞雪最終還是出了門,在外面的百貨店里買了一盒看起來還算精致的點心,但心里總覺得堵了一塊。
去羅蘭家的路上,她忍不住想,喬立冬拿到那盒巧克力會是什么表情?是驚喜,還是根本不懂它的價值?或許還會覺得裴家老太太太大方,以后更勤快地往裴家送那些“土特產”?
心里發堵。
裴錚加班巡邏了,回來的有些晚。
進了房間,把衣服換下來,忍不住問廚房的裴懷遠,“爸,我媽怎么了?剛在門口遇見,對我愛搭不理的。”
裴懷遠看了看客廳,噓了一聲,“小點聲,兩個女人又吵架……也不算吵架,就是差點……吵架。”
裴錚知道,奶奶看不上他媽,當年裴懷遠上大學,前途一片光明,卻和其貌不揚,在工廠當臨時工的趙瑞雪談起了戀愛。
兩人既不是同學也不是青梅竹馬,是趙瑞雪去大姨家做客,遇到了同樣去做客的裴懷遠(裴懷遠和趙瑞雪表弟是同學)。
趙瑞雪從那以后就經常給裴懷遠寫信,噓寒問暖,到底把不滿二十的裴懷遠弄成了自己的對象,剛工作就結了婚。
裴奶奶就因為這件事看不上趙瑞雪,長的人畜無害,實際上太有心機。
“這次又因為什么事?”
裴懷遠就把喬立冬來家里送東西,裴奶奶拿了巧克力回禮,結果巧克力是趙瑞雪準備拿來送人的……
“這是我媽的錯,我支持奶奶。”
裴懷遠瞪了一眼兒子,“不要站隊,你是嫌家里太太平了?”
“爸,人要有自己的主見,我媽如今的性格是你妥協、縱容出來的。”
“瞎說什么呢,夫妻之間非要爭個誰是誰非?大事上我又不糊涂。”裴懷遠不承認。
裴錚轉身去了客廳,笑嘻嘻地問:“奶奶,該吃飯了,您洗手了嗎?”
“我又不是三歲孩子!”
“那好,吃飯吧。”
飯桌上,裴奶奶問道:“小錚,立冬快大學畢業了吧?”
“還有一年。”
“這姑娘的變化真大,穿著連衣裙,顯得人更漂亮了。”
裴小玲扯了扯奶奶,“奶奶,連衣裙和漂亮沒關系,有我漂亮嗎?”
“說句話你別不愛聽,比你漂亮,但在奶奶的眼里,我孫女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