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沒給立冬太多思考的時間,又帶著幾分自嘲補充道:“當然,我現在的技術,怕是只夠給學生們當個反面教材了。”
現在是放假時間,裴錚能去哪里找籃球?立冬不能讓他難堪,于是說道:“等有時間的吧,你還要上班,我還要上課。”
想想也是。
“那好,等以后的。那……學校總該有點別的沒變吧?比如小賣部還在老地方嗎?當年可是我們的‘補給站’。”
“小賣部還在,學生放假了,小賣部的主人去外面擺攤了。”
裴錚愣了一下,“啊?這么慘。”
“不慘,現在的個體戶一點不少掙。”
“確實,是我孤陋寡聞了,你,你還會在學校多久啊?”
原定是一個月,這都過去大半了。
“下個月七號。”
裴錚要走了,不然太刻意。
“那……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目送裴錚離開,立冬總覺得他怪怪的,從來沒見他說過這么多話。
——
三糧的大床已經接近收尾了,再磨合磨合就好了。
新手木匠的第一件作品,都想親眼看看是什么樣子的。
所以喬樹生家里可不缺看熱鬧的老娘們。
三大娘隔的近,來的最勤,她又是鐵柱的本家姑,當自家一樣。
除了不吃飯不住宿。
“荷花,我又要吃上謝媒禮了。”
秦荷花在翻曬刨花,晾個一兩天就裝起來,冬天燒炕最好使了。
麥穗坐在樹蔭下看小人書,她在現代沒接觸過,《槍聲驚夢》,說的是一個孩子老是寫錯別字的故事,還挺好看的。
“說的是咱莊上的媳婦還是咱莊上的閨女?”
三大娘啃著黃瓜,嘎吱嘎吱的,牙口就是好。
“當然是咱莊上的媳婦啊,喬樹水家三兒子。”
喬樹水和喬樹生的關系還是挺近的,沒出五服。
三兒子今年二十一了,也到了娶親的年紀。
“閨女是哪莊的?”
“說起來你也知道,鎮上的,王木匠的閨女。”
三糧手上的錘子吧嗒落了地。
秦荷花看了他一眼,三糧趕緊背過身去。
秦荷花都有點看不透他了。
“噢,那也不錯,三嫂,你挺會撮合的,倆人挺般配。”
三大娘有些得意,“不是我,是喬樹水女人托我說的,她見過王木匠閨女,我大姐和王木匠一個莊上的,前后屋。”
麥穗問道:“三大娘,是秀娟姐姐嗎?”
三大娘點點頭,“對啊,還和三糧相過親,三糧沒看上。”
三糧真是如坐針氈。
秦荷花趕緊把話題岔過去了。
“麥穗,去跟你妹妹外甥玩去。”
“麥粒跟她們玩,我才不去,熱。”
立冬帶回來的好消息,松柏可以辦臨時戶口了。
臨時戶口是兩天后辦下來的,喬樹生帶著松柏先去和支書打了一聲招呼,秋天就得分地了,松柏就成了自帶口糧的孩子了。
完了,喬樹生帶著松柏去拜會了三爺爺,走了走本家,給喬奶奶磕了頭,和喬樹山通了氣。
第二天下午兄弟倆和松柏一起上山祭了親爹和長輩,算是承認了松柏是喬家人。
松柏也正式改了口,由大爺大娘改成了爹娘。
不知不覺中,暑假結束了,孩子們都開學了,麥穗麥粒上一年級,招娣是小一歲,但她生日大,也一起上學了。
立冬是大學,要晚幾天開學。
“我去送她們三個吧。”
其實寒露她們可以帶著一起去,麥穗麥粒也可以自己找去,但有個“家長”要好些。
清晨的露水還沒干,三個小姑娘就并排站在了院門口。
麥穗和麥粒像兩只小麻雀,嘰嘰喳喳地比著誰的書包更好看。
招娣沒說話,只是不停地用手捋著書包帶子,她的書包和兩個小姨的一樣。
“走吧。”立冬把門帶上,招呼她們。
去學校要穿過一片打谷場,遇到拄著拐棍的三爺爺,他笑著打趣:“喲,咱們家一下又出三個文化人了。”
麥穗大聲回答:“三爺爺,我們上一年級啦!”
三爺爺捋著花白的胡須,一個勁說好,“都跟你三姐學,長大了也考大學。”
麥粒好不要臉,“我考大學。”
學校挺破的,土墻,木頭的窗戶,還少了好幾頁玻璃,顯得破破爛爛的。
杏坊村小學總共有四個年級,只有兩個老師,一個負責一年級和三年級全科目,一個教二年級和四年級全科目。
五年級就要去隔壁村上了。
一年級的教室在最左邊,里面已經吵吵嚷嚷地擠滿了小孩。
一個個都像麥穗一樣,穿著過節才穿的衣裳,臉上帶著點害羞和興奮。
一年級老師是喬樹苗,還曾經教過立冬。
他讓大家隨便找位置坐。
麥穗趕緊拉著麥粒在一個長條板凳上坐下,招娣緊挨著她們。
板凳硬邦邦的,桌子面上有些歪歪扭扭的刻痕,是以前的學生留下的。
老師敲了敲桌子開始點名了。
立冬在窗外朝她們招招手,示意要回去了。
一年級需要一個班長,麥穗麥粒是立冬的妹妹,立冬又是老師的最得意學生。
愛屋及烏,麥穗被指令為班長。
麥穗這個班長當的不情不愿的,因為一年級的小孩,屁事真多,麥粒還仗著是班長的雙胞胎妹妹,恃寵而驕,提不合理要求。
從這天開始,麥穗的學生生涯也開始了。
對于她來說,小學真的很無聊。
一年級更無聊,背著手張著大嘴念“a,o,e,i,u……”
麥粒手指頭不夠,再數腳指頭,麥穗看著都尷尬。
麥穗的一年級,也沒見她認真學習,但期中考試還是得了兩個百分。
得了一張老師親自書寫,蓋有學校印章的大獎狀。
這時候的獎狀可不是人均一張,什么進步之星,禮貌之星,勞動之星的,也不是五好六好的,全是“德智體全面發展”的“三好學生”。
一個班級二十多名學生,才獎了前六名,還是有一定含金量的。
麥粒是沒有的,她……傻白甜。
招娣也沒得到,不懂事的金玉哪壺不開提哪壺,“二結,你的呢?”
立春沒當回事,摸了摸招娣的腦袋,“沒事,認識自己就行,咱要求不高。”
立春也上過幾年學,她爹教的,拿著竹桿說她榆木疙瘩不開竅。
她確實榆木疙瘩不開竅,二十多了才開了竅。
秦荷花趕緊把獎狀貼在墻上,孩子多,一整面墻都貼滿了。
提起麥穗來,都說她像立冬,只有麥穗自己知道,她可是班上唯一一個“復讀生”。
成績能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