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林臉上最后一點(diǎn)血色也褪盡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樣,耷拉著腦袋,灰溜溜地擠開看熱鬧的人群,徹底消失在了村道盡頭。
商鐵柱摸摸小芳和招娣的頭,“不怕,壞東西讓爹打跑了?!?/p>
然后他轉(zhuǎn)向喬樹生和秦荷花,語氣恢復(fù)了平時的憨厚,“爹,娘,外頭風(fēng)大,咱回屋吧。為個外人,不值當(dāng)?shù)??!?/p>
喬樹生重重拍了拍商鐵柱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個女婿沒選錯。
王家以前對兩個孩子什么樣,立春沒失憶,她就想不明白了,王平林又找來干什么?
麥穗一語道破,“他想把招娣要回去給他養(yǎng)老唄,反正他不會比他爹娘早死,他又娶不上媳婦,生不了孩子,只能找小芳和招娣?!?/p>
還真就是這么回事。
招娣摟著立春的胳膊,“我不走,我哪也不去,我就跟著娘跟著爹,和姐姐弟弟在一起。”
立春替她擦眼淚,“不走,誰要搶你走,我跟他拼命。”
秦荷花擔(dān)心王平林還來,或者在上學(xué)路上搶孩子。
沉默寡言的松柏說:“不怕,咱上學(xué)都一塊,好幾個人,他不敢的?!?/p>
除了小滿上初中,寒露在鄰村上五年級以外,麥穗姐三個,小芳姐倆,還有松柏都在一個學(xué)校上學(xué),都是照應(yīng)。
但是,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還是要小心防范的。
“讓我三姐夫把他抓進(jìn)去,蹲兩天就老實(shí)了?!?/p>
秦荷花拍了拍麥穗的屁股,“你姐夫是公家的人,可不是這么胡鬧的。”
雖然她也想。
麥穗有理有據(jù),“那姓王的來鬧事又不是假的,姐夫完全可以給他一個教訓(xùn)。”
喬樹生看了看秦荷花,“小七說的也有道理,這種人別看橫,看見了jc一準(zhǔn)就慫了?!?/p>
算了吧,王平林抓進(jìn)去頂多批評教育,別逼的狗急跳墻。
第二天,秦荷花還是去了王木匠家的喜宴。
一大早,三糧就來家里了,給了秦荷花五塊錢。
王木匠是他師傅,學(xué)徒的那兩年對他也很照顧,人不能沒良心。
秦荷花就收下了,也不能全怪三糧,不來電沒辦法。
王木匠家人來人往,格外熱鬧。
不光女方的親戚朋友,準(zhǔn)新郎也到了。
準(zhǔn)新郎一身中山裝、戴著副眼鏡,說話很斯文,給客人遞煙都雙手捧著。
王秀娟還是那天的打扮,看著還挺般配的。
席面上不少人都在嘖嘖稱贊,說王家閨女這是“因禍得福”,找了個吃商品糧的,往后就是先生娘子了。
秦荷花聽著,不由得就想起葉秀蓮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的模樣,心里暗暗嘆了口氣。
下午從鎮(zhèn)上回來,秦荷花挎著籃子,剛到家,就見葉秀蓮在家里等她。
“回來了?”葉秀蓮湊上來,眼神往她籃子里溜了一眼,像是想看看有沒有帶回點(diǎn)喜餅喜糖什么的。
還真帶回來了,餅干、大餑餑、扎古子、黏糕都有。
“嗯,回來了,場面可真熱鬧?!鼻睾苫ㄖ浪肼犑裁矗銙捳f,“新女婿也來了,確實(shí)一表人才,說話辦事都妥貼,王木匠兩口子笑得合不攏嘴?!?/p>
葉秀蓮嘴角勉強(qiáng)扯了扯,聲音都低了幾分,“是嘛……那挺好……”
葉秀蓮坐了一會,終于還是沒忍住,問道:“那邊……沒人提起咱們?nèi)Z那檔子事吧?”
“沒沒沒,大喜的日子,誰提那個?!鼻睾苫ㄟB忙搖頭,“都夸這親事結(jié)得好呢?!?/p>
“那就好?!?/p>
葉秀蓮心里不是個滋味。
秦荷花勸她,“嫂子,你別想多了,咱往前看,三糧長的不差,又會手藝,以后不缺媳婦?!?/p>
葉秀蓮,“歲數(shù)不等人啊?!?/p>
得虧秦荷花不是斤斤計較小心眼的,不會記恨葉秀蓮。
葉秀蓮生了五糧時,秦荷花已經(jīng)一二三四五六,六個閨女了,妯娌就曾嘲笑過小叔子。
當(dāng)然了,饞閨女歸饞閨女,一點(diǎn)也不耽誤她嘲笑二房生不出兒子。
秦荷花真想嘲笑回去,忍了。
放學(xué)了,麥穗麥粒三個跑四年級教室門外等著。
四年級老師拖堂,三個人就扒著窗戶往里看。
松柏個子高,剛好在窗戶邊上。
麥粒調(diào)皮,用鉛筆捅他,小聲喊,“哥,哥,給你糖?!?/p>
麥粒喜歡吃糖,麥穗嚇唬她糖會生蟲子,蟲子吃牙齒,也照吃不誤。
松柏用一只手擋在前面,另一只手推回來了,“不吃?!?/p>
“那我吃啦?!丙溋RС蓛砂耄硪话虢o了招娣。
麥粒挺自覺的,她是長輩。
四年級終于下課了。
松柏在前頭,小雪斷后,其他孩子在中間。
松柏有個大哥哥樣。
“要是壞蛋來了,都不能扔下小芳和招娣,聽見了嗎?”
好幾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知道啦?!?/p>
五糧是三年級,看見這幾個排成一條長龍,很是好奇,顛顛地跑過來問:“你們干什么?玩老鷹捉小雞?”
麥穗麥粒,“有壞蛋?!?/p>
五糧緊張了,左看右看,“誰是壞蛋?壞蛋在哪兒呢?”
麥粒指了指招娣,“她爹,那個臭不要臉的?!?/p>
五糧還挺有正義感的,主動加入隊伍,跟在松柏身后。
麥穗覺得這樣排著隊傻乎乎的,脫離了隊伍,把招娣圍在中間就行。
一路很順利地回了家。
秦荷花把帶回來的喜干糧交給松柏,分了吃吧,看她們讒的。
另一邊,立冬也下班了。
裴錚去找立冬。
一連加了好幾天的班,下班后夜就深了,想著立冬該睡下了,就沒打擾她。
今天不加班,裴錚就過來法院這邊。
找到宿舍門口,他敲了敲門。
“誰啊?”
怎么是個男聲?
正在裴錚疑惑之時,房門打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出現(xiàn)了。
“你找誰?”
“我還想問你呢,這是女生宿舍,你為什么在這里?”
“我……”
一位女同志走了出來,“裴隊長?這是我未婚夫,你有什么事嗎?”
女同志姓石,叫石云俏,也是名書記員。
“我找喬立冬,她在嗎?”
“喬……立冬?”石云俏遲疑了一下,“喬立冬還沒回來,我們早就下班了?!?/p>
裴錚轉(zhuǎn)身就走,想了想又說道:“這是女生宿舍,不是單人宿舍,男同志還是要有點(diǎn)邊界感?!?/p>
石云俏解釋,“我們快要結(jié)婚了?!?/p>
“沒有結(jié)婚就是沒有結(jié)婚,結(jié)婚了去申請婚房,雙人宿舍不是婚房。能不能多站在別人的角度上去想問題?”
說完,裴錚才轉(zhuǎn)身走了。
男同志還有些不滿,“這人是誰啊,管的可真寬。”
“公安局的,他父親是縣委領(lǐng)導(dǎo),你就少說兩句。那個裴立冬我還以為沒啥背景,看來是我想錯了。”
“你是說這個人就是背景?”
“要不怎么會替她出頭?”石云俏想了一下,“這樣吧,中午見面,晚上就別見面了?!?/p>
“那我想你了怎么辦?”男人湊了上來。
石云俏推開他的臉,“臭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