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三塊錢給小七總行了吧?”
喬樹生兩口子都不明白,“給她干什么?”
“是小七教我做茶幾子的,我都沒見過。”
老兩口真是沒想到,麥穗還是個孩子,最遠的地方就是來過縣城,她在哪里見到的呢?
要是不給個合理的解釋,麥穗覺得爹娘會懷疑她被什么東西奪舍了。
“娘,你還記得爹住院的那一次嗎?高干病房里就有茶幾子。”
高干病房里到底有沒有茶幾子,麥穗不知道,但應付爹和娘是夠了。
以前,秦荷花覺得小七是仙女。
現在,她覺得自己生了個神童,看一眼就能指導人,不是神童是什么?
她是神童的媽。
也厲害。
麥穗就伸手接了三塊錢,她才不客氣,她屬于“技術人才”,是她應得的。
“這丫頭……”
喬樹生他們待了沒多久,就要回去了。
麥穗也要回去,攤位上就得留下一個人幫忙。
小雪和麥粒爭的不可開交。
“我想娘了,我是最小的。”
“你太小干不動。”
“那七姐和我一般大,她就能干動。”
秦荷花都不想打擊麥粒,都是從她肚子里掉下來的肉,姐妹倆可大不同。
小雪也給麥粒留著面子。
秦荷花出手了。
“小六留下,麥粒跟著你爹回去,你算不了賬。”
麥粒都要哭了,知道她不會算賬,都欺負她。
最后,還是讓麥穗用兩毛錢哄走了。
路上,姐倆躺在寒露的腿上,寒露拿著兩個荷花葉給她倆擋太陽。
“五姐,你不熱嗎?”麥粒問道。
麥穗捅鼓了她一下,“怎么不熱?還不是心疼咱倆?”
麥穗伸手自己拿著,又怕曬黑了小胳膊小手,成了大黑丫頭,趕緊側身抱著胳膊。
終于到家了。
喬樹生停車的工夫,麥穗已經沖進屋,和哥哥外甥見面了。
麥穗自個有錢,她買了市場上的雞蛋糕,一人一個。
立春正在灶房收拾,麥穗拿著兩個雞蛋糕走了進來,“大姐,雞蛋糕,另一個是給姐夫的。”
“你姐夫下地還沒回來。”立春擦了擦手,“小七,還有我的呀?”
“那當然了,娘說了,最辛苦的是你大姐和大姐夫,少了誰的也不能少了你們的。”
立春真以為娘講的,眼圈都紅了,“我以前都那么混賬了,娘還惦記著我。”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誰還不犯點錯誤啊。主席都說了,知錯就改還是好同志。”
立春這才小小地咬了一口,她瞇起了眼睛,“小七,真好吃。”
但她咬了一口就放下了,“我等會再吃。”
麥穗知道她又準備留給孩子吃了,她也不戳破。
“天熱,別讓姐夫晌午頭下地了,光中暑。”
“不管他,我說了也不聽啊。”
看著麥穗曬得微紅的小臉,立春忙推她:“這一路曬壞了吧?我給你倒點涼茶。”
涼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涼茶,是大米熬湯出來的形狀,涼喝也沒事,還解暑。
“大姐,今天有個體面人買了三哥做的茶幾,可重了,是三哥給搬上樓的。”
立春手上動作沒停,隨口問:“爹沒搬吧?”
“沒,娘沒讓。”麥穗接過涼茶,咕咚咕咚喝了幾口,“三哥可厲害了,做的茶幾子能讓城里人看上。”
立春,“三糧是長進了,手藝好,人實在,有人看中了,慢慢就能立起來了。”
麥穗又一口氣喝完涼茶,把碗一放,“我去看看爹!”
她像只小蝴蝶似的飛出去,正看見喬樹生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歇腳,麥粒已經嘰嘰喳喳地在跟姐姐外甥講市場上的新鮮事了。
“爹,喝涼茶。”麥穗又折回灶房,重新倒了一碗端給爹。
喬樹生接過碗,看著小女兒汗濕的劉海,摸了摸她的頭,“今天累壞了吧?數你跑前跑后最忙活。”
“不累!”麥穗脆生生地回答,眼睛亮晶晶的,“爹,明天我還跟你們去市場行不?我能幫娘看攤,還能幫著招呼客人。”
喬樹生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皺紋,“行,怎么不行?咱們小七現在可是個小能人了。”
麥穗得意地揚起小臉,忽然想起什么,從兜里掏出剩下的兩塊錢,塞進喬樹生大手掌里,“爹,這個給您打酒喝,要買好酒。”
爹可不年輕了,既要往市場上跑,又要下地,不是鐵打的。
爹就這點愛好,麥穗不想讓他苦哈哈地喝疑似摻水酒。
喬樹生一愣,看著手心里那兩張皺巴巴的塊票,心頭一熱。
他想說什么,最終只是用力揉了揉麥穗的頭發,把兩塊錢收進了內側口袋。
“爹,我累了,想去睡覺了。”
昨晚換的地方,戀床的麥穗大半晚上沒睡著。
“去吧,吃飯時叫你。”
麥穗把門插上,不讓任何人打攪,搖著蒲扇搖著搖著就睡著了。
吃飯也沒喊她,溫在鍋里的。
麥穗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兩點多,打開門,五姐在飯桌上看書做題。
“醒了?”
麥穗打了個呵欠,“醒了,五姐,你這么用功嗎?”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干點啥也坐不住。我上不如三姐,下不如你和小雪,再不努力哪行?”
寒露的成績中等偏上,現在的錄取率極低,要是不努力,大概率也考不上大學。
“飯在鍋里,自己端的出來吧?”
麥穗打開鍋蓋,炒蕓豆拉的鍋貼,她最喜歡吃了。
家里其他孩子,睡覺的睡覺,有的去前面場院里玩,反正有事干。
麥穗吃了飯,就去了奶奶家,要送菜要送豬大骨還要去視察一下月季苗。
明年,月季苗就是兩年苗了,麥穗打算賣了之后就還給奶奶種菜。
麥穗戴著草帽,以為天熱不會有人,沒想到一路上都遇見好幾撥人在樹蔭下乘涼。
有這工夫,睡個午覺多好啊。
“小七,大日頭的這是準備去哪兒?”
喬家的閨女長的好,穿的又干凈,給人一種爽爽利利的感覺。
特別是雙胞胎,麥穗穩重有本事,麥粒嬌憨可愛,嬸子大娘嫂子都愛逗一逗她。
“去我奶奶家送菜。”麥穗揚了揚手中的東西。
“小七真孝順。”
“我親奶奶嘛,我爹我娘說了,不孝順老的,天打五雷轟。”
孩子的話,孝順父母的認同,不孝順父母的可就捅了肺管子。
“有錢誰能不孝順?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唄。你家現在寬裕了,又是送菜又是送大骨的,我們拿什么孝順?拿西北風啊?”
“就是,你爹娘能干,你自個兒也有主意,那月季苗聽說能賣不少錢呢……”
麥穗笑了笑,“兩位嬸子,縣里的市場沒圍墻。”
“你,你什么意思?”
“你也長著兩條腿,也可以去做生意啊?沒人攔著你……你不去是不缺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