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她的話說就是:“光吃雞也不行,得換著花樣補!明天我給你燉魚湯,再買點豬血大棗,這兩樣東西最補氣血了!”
宿舍里終于安靜下來。
立冬看著坐在床邊看書的小滿,問道:“老四,成績什么時候出來?”
“快了,往年都是月底?!?/p>
“覺得自己考的怎么樣?”
小滿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有點懸?!?/p>
“沒事,考不上可以學門手藝?!?/p>
立冬心里被一種飽滿的情緒填得滿滿的,有自家姐妹細水長流的守護,身體的虛弱感還在,但那種被家人關懷的安全感,讓她無比踏實。
第二天一早,立春就直接去魚販子家里買了兩條鯽魚,讓三糧去了內臟刮了魚鱗,直接上鍋細火慢燉。
麥穗全程守著。
立春還去買了大棗和豬血,等燉好了,讓小滿送過去,其他人喝的魚湯吃的煎餅。
下午下班,立冬去醫院看望裴錚,但他還在監護室,家人是見不到的。
立冬只得打道回府。
她剛走到醫院大門口,就和趙瑞雪碰了個正著。
身邊還跟著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梳著一條獨馬尾,腮幫子微鼓,一雙眼睛毫不避諱地上下掃視著立冬。
若是立冬沒猜錯,這便是裴錚的妹妹,裴小玲了。
趙瑞雪停下腳步,目光像帶著冰碴子,在立冬身上刮了一遍,才冷冷開口,“你來干什么?”
“來看我對象?!绷⒍囊暰€,答得坦然。
趙瑞雪嘴角幾不可見地往下撇了撇,似乎想說什么,終究還是忍住了,只用力扯了扯裴小玲的手腕,“走吧?!?/p>
母女倆與她擦肩而過。
只聽裴小玲好奇的聲音響起,“媽,她是誰?。俊?/p>
“不認識。”
那聲“不認識”輕飄飄的,卻帶著十足的刻意,立冬輕輕搖了搖頭。
不認識?不認識還費口舌問那一句?騙誰呢。
她懶得計較,轉身便走。
“喬立冬!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略帶喘息的喊聲。立冬轉身,只見裴小玲獨自追了出來,在她面前站定,兩只腮幫子鼓得更高了,像只蓄勢待發的小青蛙。
“你就是喬立冬?”小姑娘語氣沖得很。
立冬覺得有些好笑,唇角微彎,“你都連名帶姓地喊了,還能不知道我是誰嗎?”
裴小玲像是被這話噎了一下,隨即抬高了下巴,話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哼,農村人連名字都不會起嗎?喬立冬,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男人呢!今天一看,人也不過如此!”
立冬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反倒徹底平靜了。
一個被寵壞的孩子罷了。
立冬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平和得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名字是父母起的,只是個符號罷了?!?/p>
裴小玲都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這個人怎么都不生氣的?
立冬的目光在裴小玲漲紅的臉上停頓片刻,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不過,一個人的教養和風度,卻是自己修來的。這東西,好不好,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來?!?/p>
裴小玲顯然沒料到立冬會如此反擊,一時語塞,只能瞪圓了眼睛,“你,你罵誰?!”
立冬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低了些,“這可不是罵,說的是事實,你就是這個樣子。還有,我是不是‘不過如此’,你說了不算。這話,等你哪天能代替你哥做決定的時候,再來跟我說。”
這話真戳痛了裴小玲,哥哥連媽的話都不聽,怎么會聽她的?她無能為力。
她和媽可以看不起立冬的出身,可以挑剔立冬的名字,卻無法否認裴錚對立冬的認可。
“我哥現在喜歡你,并不代表著以后也喜歡你,你別得意。”
“我不得意,因為我配得上你哥。我再提醒你一句,你哥的腿有可能會跛,你們還在替他做著和名門聯姻的夢呢?”
立冬直起身,無意再多做糾纏。
“醫院門口,安靜些,你是裴家的姑娘,別讓人看了笑話。”
立冬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戲謔的口吻,說完,不再看裴小玲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色,轉身利落地離開。
裴小玲忽然模糊地意識到,這個她瞧不上的“農村人”,似乎并不像她和母親想象中那么好拿捏。
不好拿捏就對了。
裴錚已經醒了,醫生為了穩妥起見,暫時不讓家屬見。
還要觀察各方面數據,這畢竟是個大手術。
護士在測血壓測體溫,記錄數據。
裴錚的聲音沙啞,“護士,外面有沒有一個二十出頭,長的很漂亮,扎著短馬尾,一眼看上去很爽利的姑娘?”
護士笑道:“你問的是你女朋友吧?”
“我對象,我們都見過家長了?!?/p>
“是有一個姑娘來過,因為你不能見客,她很失望的走了。沒過多久,一位四五十多歲的女同志,還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一起來看過你?!?/p>
裴錚大概能猜出來是誰了。
“我什么時候才能轉入普通病房?”
“快了,大概明天。”
立冬這兩天忙一個案子,整個小組的人都是全員上崗,就沒去見裴錚。
這兩天,大姐經常讓小滿來送吃的,要么是魚湯,要么是排骨,豬血羊血哪一天也要吃。
立春待了幾天,秦荷花來替換,就輪到秦荷花給她煮這煮那了。
“老四,跟娘說,不用煮這些東西了,我覺得沒啥事了,走路有勁,吃的也多?!?/p>
小滿等著立冬喝完。
“娘說了,你疼姐夫,娘疼你,現在年輕你覺不出來,等老了要是有個不舒服,去哪買后悔藥去?她現在就要給你養好了。”
不管人活多大,還是有個娘好,娘是第一個很可能是唯一一個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打那之后立冬就來者不拒,娘送什么她吃什么。
“三姐,娘說想去看看三姐夫?!?/p>
秦荷花心細心善,一個女婿半個兒,裴錚遭這么大的罪,她理應去看看。
“跟娘說,我先去看看什么情況,萬一有哪些對咱不好的人在,咱娘去了不是給她添堵嗎?”
兩親家母還沒見過面,趙瑞雪是什么樣的人都清楚。能對秦荷花和顏悅色,太陽得從西邊出來。
中午有兩個半鐘頭的休息時間,立冬在水果攤上買了西紅杮和桃子,拎著就去醫院了。
真是巧的很,裴錚轉入普通病房,趙瑞雪正在照顧他。
“別看了,除了我,沒有人來?!壁w瑞雪洗了葡萄,去皮塞到了裴錚嘴里。
“立冬是忙工作,別挑撥?!?/p>
裴錚是成年人,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才不會任由別人牽著鼻子走。
“我看你是被迷了心竅,那天她還對你妹妹說,你以后有可能跛,配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