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荷花嚇了一跳,“慢慢說,誰出事了,可別嚇我。”
老娘七十多了,她一聽見出事心就慌慌。
裴錚從事的高危險職業(yè),特別是前些日子又傷了,心也是吊吊著。
立春一回來,金玉就來找娘,立春抱著他,坐在灶房外的板凳上。
“王木匠的閨女……”
秦荷花頭皮發(fā)麻,那王秀娟才多大呀?好好的一個人咋說沒就沒了呢?
麥穗在燒火,她對王秀娟的印象挺好的,乍一聽這個消息,有點難以接受。
“立春你聽誰說的?王秀娟是因病沒的,還是遇到什么事了?”
立春嗐嗐了兩聲,“我還沒說完,是王木匠的閨女婿出事了!”
秦荷花巴嗒就拍了立春一巴掌,“話說半截,我還以為是那個丫頭。她男人怎么了?”
立春和王秀娟坐一趟車,兩人前后座,立春一上車就看見她了,尋思著兩家都是熟人就打了個招呼。
結(jié)果一看,王秀娟神情不對,眼圈通紅,臉色蠟黃,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兒。
看見立春,王秀娟的眼淚“刷”一下就下來了,止都止不住。
整的立春當時就手足無措了。
“妹子,你這是……遇上啥難處了?”
立春趕緊換了個位置,坐到王秀娟旁邊。
遇上了,人家都哭成這樣了,哪能不安慰?
“妹子,別光哭,慢慢說,到底遇上啥事了?”
王秀娟的情緒憋了太久,急需一個宣泄的渠道。
從她斷斷續(xù)續(xù)、夾雜著哽咽的敘述中,立春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王秀娟的丈夫,那個在小學教書的、見了人總是溫文爾雅的老師,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學生,想都沒想就跳進了學校路邊的池塘里。
孩子被他用盡全力托上來了,他卻因為塘子里的石頭傷了脊椎神經(jīng),以后只能坐輪椅了。
王秀娟的丈夫水性很好,這大概就是他敢于下水的原因吧?
“人就出事……”立春的聲音也低沉下去,“好好的一個人,就成了癱子了,你說王秀娟還這么年輕。”
灶房里一片寂靜,只有柴火在灶膛里偶爾發(fā)出的“噼啪”聲。
秦荷花抹了抹眼角,喃喃說道:“那是好人啊……是積德的好人,就是好人沒遇上好事……”
立春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很不好,“這還不算完,王秀娟當時已經(jīng)懷了兩個月的身孕,這噩耗一來,打擊太大,沒保住……孩子也沒了。”
麥穗“啊”了一聲,用手捂住了嘴,眼圈瞬間就紅了。
“這回她去縣里,”立春接著說,“就是去伺候男人的,住在醫(yī)院沒有什么好轉(zhuǎn),錢沒少往里面塞,都沒用。”
灶房里久久沒有人再說話。
英雄的榮光背后,是一個女人瞬間崩塌的世界,是失去的未出世的孩子,是一個家永遠的殘缺。
沉甸甸的悲傷,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外人尚且如此,當事人更……
聞者落淚,聽者悲傷。
“秀娟現(xiàn)在在娘家還是婆家?”秦荷花問。
“兩邊跑,小月子在娘家住了幾天,公公婆婆那邊,她也經(jīng)常回去。”
唉,誰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個先來。
葉秀蓮每晚都來坐坐,問問三糧的情況,這都去了多久了,還沒干完吶?
立春笑道:“大娘,那可是三臺嫁妝,哪能這么快?還得七八天。”
“我也不是急,就盼著三糧搞出點名堂來,不能白學了。”
“不會白學的,三糧做好了兩臺,人家很滿意。”
三糧雖然沒單獨做過大件,跟著師傅可做了不少,無非就是看著和親手操作的區(qū)別。
麥穗還幫著三哥加了一些洋氣的設計,總是沿襲老一套,做出來的家具一點也不出彩。
另外,上漆也很有學問,這比如用好的化妝品,不卡粉不說,還能遮蓋住一些小瑕疵,像小雀斑,坑坑洼洼等。
麥穗讓三哥去買口碑好的油漆,別在乎價錢,在這上面省錢是得不償失。
當然了,得經(jīng)過主顧的同意,不會自作主張。
葉秀蓮突然小聲問道:“王木匠的女婿出事了,你們知道嗎?”
這個話題秦荷花不愿意提,別人的苦難有什么嚼過來嚼過去的?
喬樹生不知道。
秦荷花想沒人的時候再告訴他。
“誰出事了?”
秦荷花塞給他一個煎餅,“吃你的飯吧。”
喬樹生另一只手上還有半個,“我還沒吃完,干嘛還要再給我一個?我長著兩張嘴?”
秦荷花拿筷子指了一圈,“你要是兩張嘴,能熬這么一大家人家?打光棍去吧你。”
寒露和麥穗她們都笑了起來。
葉秀蓮真是急的不行,她正在說事呢,一個個的打什么岔啊?
“就是鎮(zhèn)上王木匠,他閨女不是嫁了個小學老師嗎?仗著自己會鳧水,進塘子里救人,人就出事了,站不起來了。”
喬樹生心里挺難受的,王木匠就這一個閨女,閨女攤上這樣的事,王秀娟心里難受,老兩口的日子也難過。
“唉,等哪天我去找老哥哥喝兩盅,好了,都吃飯,吃飯的時候別說話,嗆到了就知道多難受了。”
葉秀蓮滿肚子的話都排隊到嗓子眼了,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飯后又收拾桌子又涮碗涮鍋的,孩子們在看電視,嘰嘰喳喳的,葉秀蓮根本插不上話,只能起身走了。
秦荷花把大門一關(guān),松了一口氣。
“哎,秀娟人不錯,知道這事就行了,嫂子一個勁的嘚啵嘚啵嘚,我都聽不下去了。”
喬樹生坐在院子里嘆氣。
“老哥哥這都什么命啊?”
秦荷花把他的背心扒了下來,“趁著孩子們在看電視,你趕緊去洗個澡,你嘆氣有什么用啊?誰也替不了他們,得自己開解自己。”
喬樹生坐了好久,才去洗澡去了。
過了幾天,麥穗又跟著秦荷花去市場了。
每當花需要管理了,她就要去一趟。
攤煎餅的活交給喬大嫂和喬二嫂了,掙的比以前多,攤的多掙的多,這就相當于自己的生意了,所以干的倍有勁。
喬樹生這邊呢?掙的少點,但沒以前累,也挺好。
雙贏。
夏天來了,秦荷花啥都收,野物:螞蚱螳螂,節(jié)流龜,瞎闖子,都是明碼標價的,送飯店。
喬家如今是什么來錢快就干什么,除了山貨,還順帶收艾草、石苔花這些藥材,再轉(zhuǎn)手送到縣里的藥材公司。
這生意講究的就是個信息差和時效。等大家都一窩蜂去采,價錢壓低了,還能掙個啥?所以喬樹生和商鐵柱為了找品相好的石苔花,不怕辛苦,能一口氣走出去四五十里地。
那么,這些關(guān)鍵信息是誰提供的呢?背后運籌帷幄的,正是看似每天只是守在攤位上的麥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