呣可別小瞧了她。
你以為她在那兒是湊熱鬧、充人數的?那就大錯特錯了。
她娘秦荷花是個熱心腸,愛說話,守著攤位跟誰都能嘮上幾句,來攤子上的顧客都愿意跟她聊些家長里短、市井見聞。
麥穗呢,就安靜地坐在一旁,耳朵卻靈光得很,專門從這些看似閑扯的對話里,捕捉那些能變成錢的寶貴信息。
功夫不負有心人。
正是通過秦荷花和一位常嘮嗑的老太太搭上線,喬家才認識了老太太在藥材公司當收貨員的侄子。
這條線一搭上,生意就算盤活了。
藥材公司那邊什么藥材緊缺,什么價錢看好,收貨員會悄悄遞個信兒過來,喬家就按需去收購,穩賺不賠。
這么一來,他們儼然成了連接山里農戶和藥材公司的高效“二道販子”。
還認識一個在賓館當大廚的人的媳婦,山貨都是通過他賣給賓館的。
普通人也吃不起啊,所以價錢還挺貴的。
當然,喬家是知恩圖報的人,賺了錢也不會忘了讓她們賺錢的人。
小滿如期參加了衛生學校的秋季招生考試。
支書的女兒也一同去了,但考完就興致缺缺,說以后盡是伺候人的活兒,她不太樂意干。
喬家人聽了,心里反倒踏實了,支書女兒挑肥揀瘦,最好也別和小滿同學三年。
支書也挑不出什么不是,也算對支書有了交代。
成績出得很快,畢竟學校也要給考上的學生留出充足的準備時間。
到了放榜那天,小滿心里七上八下,緊張得不敢自己去看,只好央求立冬替她去。
立冬這一去,時間過的格外漫長。
小滿在攤子上坐立不安的,一會起一會站,把秦荷花都惹毛了。
“小滿,你把我的眼都晃瞎了,你沉住氣行不行?”
小滿也不愿意這樣啊。
“娘,我慌。”
“慌什么?是福不是禍,是禍擋不過。”
好不容易等到立冬回來,卻見她臉上平平淡淡的,什么表情也沒有,連步子都跟平時一樣,不緊不慢的。
娘三個的心都沉了下去。
秦荷花看著立冬的樣子,心里嘆了口氣,嘴上忙安慰小滿,“沒事兒,考不上咱就干點別的,路子多的是……”
麥穗也附和,“就是,支書閨女我估計也沒考上……”
話還沒說完,卻見立冬的嘴角再也繃不住了,猛地向上翹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立冬,咋回事?”
麥穗已經明白了,“四姐考上了唄,三姐,你個大騙子!”
立冬調皮的攤手,“我可什么都沒說,是你們這么想我的。”
立冬眼睛亮晶晶的,從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騙你們的!”她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雀躍,“咱家小滿考上了,名字排在前面呢,七十多個人里面考了第四,錄取二十。給,這是錄取通知書。”
小滿愣了一秒,隨即撲過去搶那張紙,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卻是笑著的。
秦荷花拍著胸口,連聲念著“阿彌陀佛”,臉上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原來,立冬是故意繃著臉,想給妹妹和全家一個天大的驚喜的。
秦荷花嗔怪,“你這不是驚喜,是驚嚇,你沒看見小滿的臉都白了?”
麥穗拍了拍胸脯,“三姐,我也嚇了一跳呢。”
立冬道歉,“好好好,我錯了還不行嗎?”
錄取通知書上寫得明白,為了防止名額浪費,三年的學費必須一次性付清,最遲不能晚于28號。
滿打滿算,也沒幾天了。
學費的數額像塊石頭壓在秦荷花心上。
收村民的藥材都得付現錢,可收了不一定立刻拉走,拉走了藥材公司那邊也不一定馬上結款。
秦荷花算了又算,手頭能動用的現錢,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多塊,離那筆學費還差著足足七百多的缺口。
還要留出二三百塊錢的流動資金,缺口就更大了。
可不是個小數目。
立冬默默地把一張存折塞到秦荷花手里。
“娘,這是我攢的,你先拿去用。”
秦荷花像被燙了一下,立刻把存折推了回去,語氣斬釘截鐵,“不花你的!我和你爹再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出去借嗎?”立冬的聲音高了些,帶著一股執拗還有委屈,“寧愿低聲下氣去求人,也不愿意用自己閨女掙的干凈錢?娘,我是外人嗎?”
這句話問得秦荷花心頭一顫。她看著女兒倔強又受傷的眼神,鼻子一酸。
哪能是外人呢?正是因為是自己的心頭肉,才更舍不得。
立冬爭氣拿獎學金,實習期工資低,剛開始領全額工資才一個月,這些錢是她一分一厘攢下來的。
秦荷花是這樣想的,等立冬結婚了,把這些錢都帶上,是她往后在婆家挺直腰桿的底氣。
家里已經用了她的關系、她的信息,這最后的一點體己,怎么還能動?
“你的錢,你得自己留著……”秦荷花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疲憊,“家里再難,也沒到那個地步。”
立冬看著母親鬢邊新添的幾根白,她知道娘的固執是為了什么,那是為人母者最后一點驕傲,不愿吸吮兒女羽翼未豐時反哺的養分。
可正是這份固執,讓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立冬帶著點調皮的口吻,“娘,我放在手上也用不著,就算有什么花銷,我每個月還有工資呢。就當我借給家里的,算給我利息,總行了吧?比存信用社劃算。”
秦荷花抬起眼,思想終于松動了。
她伸出手,接過那張存折。
“那……我們就先用著,”她頓了頓,找到一個能讓彼此都安心的理由,“等你結婚的時候,一定給你湊齊了,陪嫁也少不了。”
一直沉默的小滿忽然抬起頭。
“咱家數我花錢最多。”這話像一塊小石子,投進了原本平和的氣氛里。
她看看娘,又看看姐姐,眼神里有一種擔當,“娘,這錢不用家里還,等我工作了,發工資了,我攢錢還給我姐。”
小滿不迷糊,她心里跟明鏡似的。
她去讀衛生學校(簡稱衛校),還要有三年是家里供應,吃的穿的用的,每一分都是爹娘從土里刨出來的,做小生意掙的,從牙縫里省出來的。
爹娘不光生了她一個,弟弟妹妹還需要爹娘供養,她用的是家里的錢,拿走的,是姐姐和妹妹本可以更輕松的以后。
立冬去交錢,還帶來了一個大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