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把空盤子往回收處一放,轉身就想走,卻被周瀚從身后叫住。
“待會兒來我辦公室一趟。”
“午休時間!!周扒皮!!”凌薇一個沒忍住,直接把內心的稱呼喊了出來。
周瀚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額角似乎有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極力在壓制著什么,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
進了辦公室,周瀚卻沒立刻開口。
凌薇也不催他,她拿著從食堂帶出來的橘子慢條斯理地剝了起來。
她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指尖輕輕掐進橘皮,慢慢將它完整地剝離,橘皮的油脂在空氣中散發出清新的香氣,而她專注的側臉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周瀚的目光無意中掠過她的手,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耳根微微發熱。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說的跳出規則,具體指什么,說說看。”
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但比起上次已經軟化了不少。
凌薇掰了一瓣橘子放進嘴里:“不知道。”
“不知道?”周瀚差點氣笑,“那上次還跟我叫板成那樣?”
“我只知道,我們是給觀眾呈現東西,而不是灌輸東西。”
凌薇抬眼看他,眼神清亮,“鼓勵沈老師突破規則,也只是試試水,想看一下這次觀眾對于這種變化的接受度。”
她語氣坦然:“周導,我沒有那么高尚的品德,在自已的藝術里自嗨,渴望有人來讀懂我。我就是個俗人,拍我想拍的,然后絞盡腦汁讓觀眾愛上我想拍的東西。畢竟,再有深度想表達,受眾都跑光了,還有什么意義?”
周瀚一時沉默。
凌薇乘勝追擊:“你問我具體怎么突破規則,我暫時沒有完整的方案。但有個人,我覺得他可以,而且非常擅長。”
周瀚眉頭皺起:“誰?“
然后,他就看到女孩抬起手,纖細的食指筆直地指向了他。
“你。”
周瀚徹底怔住。
凌薇看著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你明明超級擅長這個。我補了你早期的所有節目,《城市密碼》第一季,你設計的線索環環相扣,考驗的不是體力,是觀察力和邏輯思維。
你最厲害的,從來不是設計規則的框架,而是創造一個能激發人無限可能性的‘場’。”
辦公室里只剩下清甜的橘香在靜靜浮動。
凌薇看著周瀚眼中尚未平復的波瀾,身體微微前傾,她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他的心門上:
“所以,周導,解開你給自已套上的枷鎖。
帶著我們,再創造一次奇跡吧。”
......
當晚,周瀚獨自留在辦公室。
夜色漸深,他習慣性地想去摸煙盒,指尖在觸到煙盒的瞬間卻停住了。
他煩躁地抽回手,轉而打開了電腦。
可工作到凌晨三點,當疲憊和固有的思維慣性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時,他還是沒忍住,俯身從抽屜最底層摸出煙盒點燃了一支。
青白的煙霧繚繞中,他隔著玻璃幕墻望向熟悉的工位。
角落里,幾本翻舊了的電影理論書摞得整整齊齊,顯示屏邊緣貼著一排色彩明亮的貓咪便利貼,鍵盤旁還隨意地放著半包沒吃完的餅干,透著與她工作時犀利姿態全然不同的生活氣。
他咬著煙,忽然低笑出聲:“小丫頭......”
第二天清晨,同事們陸續到崗,卻遲遲不見周瀚的身影。
“周導呢?”張韜問了好幾個人,都搖頭說沒看見。
凌薇正埋頭整理著下一期的沈弈城個人故事線預埋點和跟拍重點,忽然,一沓厚厚的文件就在她發頂輕輕拍了拍,一絲清苦的柑橘木質香自身后悄然籠罩。
“新的策劃案,”那熟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電子版發群里了。”
“半小時后會議室集合。”
凌薇沒有轉身,伸手從頭頂取下那沓還帶著體溫的文件,當指尖觸到封面時,她微微一愣,這厚度……
她迫不及待地翻開,紙頁嘩啦作響。
隨著閱讀的深入,她的眼睛越來越亮,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完全沉浸在新方案精妙絕倫的設計和撲面而來的創意之中。
“這個動線安排……太棒了!”她興奮地轉身,想要和身邊人分享她的想法,卻猝不及防地撞入一雙深邃眼眸中。
面前的男人剃凈了胡茬,輪廓分明的臉龐完整顯露,黑色發箍將碎發向后固定,露出飽滿額頭與優越眉眼。
黑色襯衫領口隨意敞開兩粒紐扣,恰到好處地顯露喉結線條與鎖骨凹陷。
精良布料勾勒出寬闊肩線,晨光落在他身上,將布料下的肌理輪廓照得分明,腕表金屬表帶松松扣在腕骨上,先前頹唐盡數化作沉靜的銳利,像是終于出鞘的名刃。
凌薇呼吸一滯,愣了好幾秒,才不確定地開口:“周導??”
“嗯。”男人單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形成了一個微妙的環繞姿態。
他目光落在她因興奮而微紅的臉頰上,唇角勾起弧度:“有問題?”
……
問題大了。
會議室里。
周瀚環視眾人一圈,眉頭習慣性地皺起,指節在桌面上敲了敲:“我需要想法,不是沉默。都啞巴了?”
見沒人主動開口,他眼神一掃,開始按座位順序點人。
凌薇旁邊負責馮諾的Follow PD英子趁機湊過來,用氣音驚嘆:“我的天,我入職這么多年,從沒見過周導這樣……原來他這么有姿色的嗎?”
凌薇左邊的張韜聞言,從鼻子里哼出一聲笑,壓低聲音:“這就大驚小怪了?周導剛來臺里那會兒,那才叫一個……
嘖。臺長甚至放過話,說要是臨時缺嘉賓,就讓他自已頂上去。”
他聲音里帶上點懷念:“那會兒來的嘉賓,不限男女,沖咱們這位總導演暗送秋波的多了去了。”
凌薇嘴角抽了抽:“啊……‘不限男女’這里是不是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