軝林戰的話一說完，整個訓練場的氣溫都好像降了好幾度。
那股子從骨頭里透出來的冷意，讓剛才還嘰嘰喳喳的女兵們，一下全閉嘴了。
“自我介紹一下。”
林戰背著手，閑庭信步般走到隊伍前頭，作訓靴踩在沙土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我叫林戰，你們的新教官，兼任大隊長。”
“或者…你們也可以叫我…林瘋子。”
“從今天起，你們的吃喝拉撒跟你們的訓練生死，都歸我管。”
他的介紹簡單直接，沒半句廢話，也沒任何感情。
說完，他停了下，視線慢慢的掃過眼前歪歪扭扭的隊伍。
“應到三十四人，實到三十一人。”
“我很好奇，另外三個人，是已經提前陣亡在來報道的路上了嗎？”
這話一出來，隊伍里一陣小小的騷動。
女兵們下意識的左右看，甚至開始了嘰嘰喳喳的議論，壓根沒把“隊列中不許交頭接耳”的條令當回事。
“報告！”
陸照雪又站了出來，那張英氣的臉上全是急色。
“報告教官，卓瑪其木格剛剛還在！就在那邊的陰涼地...我也不知道她怎么...”
她話還沒說完，隊伍里一個圓臉姑娘，就是成心，忽然指著訓練場角落的一顆大樹下。
“報告！她好像...好像在那睡著了。”
所有人的眼光唰的都看了過去。
林戰順著她指的方向瞅過去，果然，樹蔭底下躺著個模糊的人影，一動不動。
“去，把她給我叫起來。”林戰對成心命令道。
“是！”
成心應了一聲，小跑著沖了過去。
整個隊伍就這么在原地干等著，氣氛壓抑的嚇人。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成心非但沒把人弄回來，反而蹲在地上，對著那個人影不停的推，動作越來越亂。
龍小璇秀眉微蹙，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林戰也感覺不對勁，邁開腿，不快不慢的走了過去。
離近了，他那被【天人五感】強化的聽力，抓到了成心帶著哭腔的嘀咕。
“卓瑪？卓瑪你醒醒啊！你別嚇我...”
林戰走到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
只見那個叫卓瑪其木格的女兵穿著一身迷彩作訓服，躺在草地上，眼睛閉的緊緊的，臉色看著挺安詳，胸口也沒起伏，任憑成心怎么搖都沒反應。
成心一抬頭，看到林戰和跟上來的龍小璇，嚇的一個哆嗦，差點哭出來。
她哆嗦的伸出手，在卓瑪鼻子下邊探了探，然后整個人都僵了。
“報告...報告教官...”
成心的聲音里滿是害怕跟哆嗦。
“卓瑪...卓瑪她...她好像...有點死了？”
臥槽？
林戰腦子里嗡的一聲。
死了？
開訓第一天報到剛完事，就他媽直接非戰斗減員了？
這他媽是要直接干廢我的軍旅生涯啊！！！
這玩笑開的也太大了！
就在林戰準備蹲下檢查的瞬間，他的【天人五感】突然抓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細節。
一股又濃又醇的酒氣，混著青稞還有草藥的味道，正從卓瑪身上絲絲往外冒。
緊接著，他集中精神，那超凡的聽力穿透外面的吵鬧，捕捉到了卓瑪胸腔里，那比一般人慢很多，但依舊穩當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跟個老式座鐘似的。
死個屁！
這是喝斷片了！
林戰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上來了，但臉上還是依舊冷靜。
就在這時，可能被成心的哭喊還有林戰身上那股壓力給弄醒了，地上的卓瑪其木格忽然長長的伸了個懶腰，嘴里哼哼了一聲。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揉了揉，看著圍在身邊的三個人，一臉懵逼。
“吵什么呢...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她打了個哈欠，那濃烈的酒氣差點把成心直接熏個跟頭。
“卓瑪其木格！”林戰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卓瑪這才一個激靈，好像醒了點，看到了林戰肩膀上的軍銜。
她手忙腳亂的從地上一蹦而起，站的筆直，但身子還有點晃。
“怎么回事？”林戰問。
卓瑪其木格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露出一口白牙，帶著幾分少數民族姑娘特有的淳樸。
“報告教官...今天天氣很好，我尋思著...特別適合喝點小酒，就...就沒忍住，一不小心喝多了點。”
喝多了？
林戰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的跳。
什么時候，在部隊里，在訓練場上喝酒，成了一件這么理所應當，這么“天時地利人和”的事情了？
就這么幾分鐘，這支隊伍暴露出的問題，已經多到讓他腦殼疼。
“歸隊！”林戰冷冷的吐出兩個字。
“是！”
成心如蒙大赦，拉著還有點迷糊的卓瑪就往隊列方向跑。
剛跑出兩步，林戰的視線落在了卓瑪其木格的腰后。
那里，別著一把造型古樸的腰刀，刀鞘是鯊魚皮包的，刀柄上還鑲著綠松石，一看就不是制式裝備。
林戰的臉都黑了。
喝酒。
私藏管制刀具。
他感覺自己接手的不是特種部隊，倒像是個土匪窩。
“站住！”
林戰再次開口。
“讓你走了？”
正準備歸隊的卓瑪其木格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不解，還有一絲...無所謂。
成心被嚇的立刻松開手，自己一個人先跑回了隊列。
卓瑪倒也沒說啥。
她很清楚部隊不讓喝酒，平時都偷偷的。
就是前頭那幾個教官太好說話，來了又走，讓她有點放松了。
最主要的是，她壓根不怕罰。
體能，她有的是。
“繞著訓練場，跑。”林戰言簡意賅。
聽到只是跑圈，卓瑪其木格那點不解也變成了不屑。
之前也有教官想拿她立威，招數都差不多，無非就是體能懲罰。
只要能讓她喝酒，愛怎么罰怎么罰。
“報告教官，跑多少圈？”她問的漫不經心。
林戰伸出了一根手指。
卓瑪心里冷笑一聲。
才一圈？這是看不起誰呢？
林戰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圖，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別誤會，不是一圈。”
“是讓你一直跑。”
“跑到我讓你停。”
卓瑪臉上的不屑僵住了。
她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新教官，好像跟之前那些“軟柿子”不太一樣。
這是想拿自己開刀，殺雞儆猴。
想用這種沒完沒了的懲罰，把自己的意志徹底搞垮。
可惜，他想錯了。
卓瑪冷哼一聲，屁都沒放，轉過身邁開腿，沿著四百米的操場跑了起來。
她步子不快，但是很穩，有股子草原兒女特有的耐力。
林戰看著她的背影，轉身走回隊列。
這會兒，所有女兵都低著頭，訓練場上除了卓瑪穩當的腳步聲跟越來越粗的喘氣聲，啥動靜都沒了。
那股無形的壓力，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還有兩個人。”
林戰的聲音又響起來，冷冰冰的。
“在哪。”
隊列里，一個膽子稍大的女兵舉起了手，聲音細的跟蚊子叫。
“報告...報告教官，米小魚跟夏茉...她們...她們兩個好像還在宿舍，今天...沒出來訓練。”
整個隊伍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
龍小璇在一旁，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遲到，醉酒，私藏刀具，現在又來了兩個干脆不出操的！
這哪是刺頭，這是沒組織沒紀律到了極點！
林戰反而笑了。
“很好。”
他轉過身，對著整個隊列。
“全體都有！”
“向右轉！”
“目標，宿舍樓，跑步——走！”
一聲令下，三十一個女兵加上龍小璇，跟著林戰，排著整齊的隊，悶不吭聲的跑向不遠的宿舍樓。
很快，隊伍在宿舍樓前停下。
林戰直接走到二樓的一間宿舍門口。
他沒立刻推門，也沒敲門，就這么安安靜靜的站在門口。
里面傳來倆女孩沒啥顧忌的說話聲，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樓道里，聽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