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咱們今天真不出去訓練啊？萬一有新來的教官點名怎么辦？”
一個聽起來有些怯懦的聲音響起，是夏茉。
“怕什么？”
另一個聲音緊著傳來，帶著幾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嬌縱跟不耐煩。
“教官？這都第幾個了，不還是被咱們氣走了。再說了，天天訓練來訓練去，有什么意思？骨頭都要練散架了。”
這個聲音的主人，正是米小魚。
“當兵一點都不好玩，無聊死了，我早就想回家了。我媽非逼我來，行啊，那我就讓她看看，來一個教官，我就整走一個，我看誰耗得過誰！”
夏茉小聲的勸：“可我小道消息聽說，這次來的是個狠角色，叫什么…兵王！”
“兵王怎么了？兵王就能把我怎么著？他敢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
米小魚的言辭里充滿了有恃無恐。
“他要是識相，自己麻溜滾蛋，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他要是不識相，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他待不下去。反正我媽就我一個女兒，最后心疼的還不是她？”
門外，三十一名女兵站的筆直，將里面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
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復雜的神態，羨慕嫉妒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種吃瓜看戲的期待。
這支隊伍里，誰不知道米小魚的背景？
她媽譚副旅長，可是空降師響當當的一號人物。
眼看米小魚在里面說的越來越過火，幾乎是點名道姓要給新教官一個下馬威，隊列中，成心終于忍不住，極其輕微的咳嗽了一聲。
咳。
聲音很輕，但在落針可聞的樓道里，卻足夠清晰。
這顯然是通風報信。
里面的對話聲戛然而止。
林戰當然聽見了那聲咳嗽，也洞悉了其后的意圖。
他甚至沒回頭去看那個自作聰明的成心，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報信？有用嗎？
下一秒，房間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跟急促的腳步聲，然后，一切歸于平靜。
裝睡？還是裝病？
龍小璇上前一步，剛想開口，林戰卻抬手制止了她。
他沒去敲門，更沒發怒，反而扭頭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陸班長，樓道雜物間里，有備用的大號掛鎖嗎？”
陸照雪一愣，完全沒跟上他的思路，但還是下意識點了下頭：“應該有。”
“去，拿一把過來。”
“是。”盡管滿心困惑，陸照雪還是立刻轉身執行命令。
隊列里的女兵們徹底懵了。
不踹門進去抓人，反而要找鎖？這是什么操作？
很快，陸照雪拿著一把沉甸甸的黃銅掛鎖回來。
林戰接過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那扇門前，不急不緩的將門外的鎖扣，干凈利落的扣上。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在寂靜的樓道中回蕩。
他把門從外面反鎖了！
不是喜歡在里面待著嗎？
那就讓你們睡個夠。
做完這一切，林戰還沒停下。
他的手在作訓服的口袋里一掏，一枚橄欖綠色的圓柱體就出現在他掌心。
訓練用，低濃度CS催淚彈。
看到這玩意兒，不光是龍小璇，就連隊列里一些從偵察部隊調來的老兵，都瞬間明白了什么，臉上浮現出驚駭的神情。
瘋子！這個教官絕對是個瘋子！
林戰慢條斯理的拔掉保險銷，隨手一揚，那枚催淚彈劃出一道精準拋物線，從門上方的通風窗被準確的扔了進去。
跟著，他伸出手指，輕輕一撥，將通風窗的百葉都合上了。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但其他女兵只感覺一陣心悸。
一秒。
兩秒。
“咳咳...什么東西！好嗆！！！”
“啊！我的眼睛！好辣！！！”
房間里，先是傳來劇烈的咳嗽聲，隨即爆發出一陣凄厲的尖叫。
訓練用催淚彈雖然只含有正常型號四分之一的化學制劑，但它的威力絕不僅僅是讓人流眼淚那么簡單。
那是一種極其霸道的刺激性氣體，會瘋狂灼燒接觸到的一切粘膜組織。
眼睛鼻腔跟口腔，還有喉嚨...甚至是皮膚，都會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讓人無法呼吸，涕淚橫流。
砰！砰砰！
房門被從里面狠狠砸響，夾雜著兩個女孩因為痛苦跟恐懼而變調的哭喊。
“開門！快開門！！！”
“誰把門鎖了！放我們出去！！！”
林戰對門內的哀嚎充耳不聞，轉身從墻邊的消防箱上，拿起一個紅白相間的擴音喇叭。
他按下開關，將喇叭湊到嘴邊。
“緊急集合。”
他平穩不帶一絲波動的聲音，通過電流的放大，清晰的傳進宿舍。
“現在開始計時，一分鐘內，穿好你們的全套夏季作訓服，在門口集合。”
“做不到，就別指望這扇門會打開。”
門內的哭喊跟捶打停頓了一瞬，似乎是被這冷酷的指令給驚呆了。
隨即，更劇烈的咳嗽聲和更凄慘的叫聲響起。
“你混蛋！咳咳咳...我要殺了你！！！”
“救命啊...我喘不上氣了...”
但咒罵跟求救很快就變成了慌亂的翻找聲。
刺耳的抽屜拉開聲，跟著是衣服亂丟的聲音，還有兩人看不清東西互相碰撞跌倒的聲音，混雜著撕心裂肺的咳嗽。
門外的女兵們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
她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個剛才還掛著一絲懶散笑意的男人，原來他自稱林瘋子，不是沒有道理的。
手段狠辣，不計后果。
一分鐘的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顯得無比漫長。
終于，當林戰手腕上的表針走完最后一格時，他給了龍小璇一個手勢。
龍小璇拿出鑰匙，打開了掛鎖。
門鎖解開的瞬間，房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里面撞開。
兩道狼狽不堪的身影，連滾帶爬的沖了出來，一頭栽倒在走廊冰冷的地面上。
正是米小魚和夏茉。
兩人哪里還有半點“公主兵”的樣子，頭發凌亂的粘在臉上，作訓服穿的歪七扭八，扣子都扣錯了。
臉上涕淚橫流，混著灰塵，一道白一道黑。
她們趴在地上張大嘴巴，拼命的呼吸著新鮮空氣，整個人不住的抽搐，喉嚨里發出沙啞的嘶吼。
整個走廊，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品味道。
其余的女兵看著她們的慘狀，一個個臉色發白，有的甚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緩了好一陣，米小魚才似乎找回了一點力氣。
她顫抖的撐起身體，一雙被灼燒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宿舍門口那個罪魁禍首。
仇恨跟屈辱，還有一絲恐懼，在她那張狼狽的臉上浮現。
“你...”
她的嗓子已經全啞了，發出的聲音沙啞無比。
“你是要草菅人命嗎？”
米小魚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手指顫抖的指著林戰。
“你知道我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