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拋出了更具吸引力的條件:“要是這批學生愿意來,我可以為他們爭取研究員的編制。”
“他們不用待在辦公室里畫圖,直接跟著項目走,前往各個兄弟單位的生產一線,親手調試咱們自己的機床。”
“這比在任何一個單位當學徒,成長速度都要快得多。”
李教授的呼吸陡然一滯,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機部研究處的技術研究員!這是什么概念?
那是多少人擠破腦袋都進不去的地方!而且還不是去坐冷板凳,而是直接參與核心項目。
這簡直就是為他那群,心高氣傲的學生量身打造的崗位!
還沒等李教授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劉宇又補充道:“另外,前段時間我?guī)图t星廠解決了一點小問題,他們機床車間欠我個人情。”
“那邊有幾位老師傅快退休了,能騰出幾個崗位。”
“雖然不如研究處自由,但紅星廠的設備和工藝在國內是頂尖的,能進去當個技術員,也絕對是前途光明。”
“我打個招呼,勻出七八個名額應該沒什么問題。”
“夠了!太夠了!”李教授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他激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劉宇啊劉宇,你……你這可真是幫我解決了大難題!”
“我替那幫孩子們謝謝你!不,我替整個機械系謝謝你!”
這已經不只是幫忙了,這簡直是在送天大的前程。
李教授心里很清楚,這些崗位要是放出去,別說應屆畢業(yè)生,就是工作了好幾年的技術骨干都會爭得頭破血流。
劉宇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背后動用的人脈和資源,簡直難以估量。
兩人又在電話里聊了很久,從學校的近況聊到軋鋼廠的技術革新,氣氛輕松又熱烈。
李教授心里的那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聊了半個多小時,劉宇話鋒突然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對了,李教授,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上學那會兒,好像聽說咱們學校牽頭,在1958年的時候,搞出過一臺三坐標數控機床?當時動靜還挺大的。”
“哦,你說那個大家伙啊……”
李教授聽后,回憶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是有這么回事,當時是為了向國慶獻禮,聯(lián)合了好幾個單位,咱們學校主要負責機械結構部分。”
“那家伙,體積跟個小卡車似的,精度嘛……說實話,象征意義大于實際意義。”
“程序控制用的是穿孔紙帶,運算部分靠的是電子管計算機,光是預熱就得半天,可靠性太差,動不動就出問題。”
“后來項目結束,那臺樣機就一直在倉庫里吃灰,成了一個歷史見證。”
“電子管計算機……穿孔紙帶……”劉宇默念著這幾個充滿時代感的詞匯,眼神卻越來越亮,他要的就是這個!
“李教授,不瞞您說,我最近在研發(fā)一個新東西。”劉宇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肅。
“一個五軸聯(lián)動的重型加工中心,機械結構和傳動部分的圖紙已經完成了,但最大的難題,卡在了精度校準和動態(tài)補償上。”
“這需要極其龐大的計算量,靠人力和普通的計算工具,根本無法完成。”
電話那頭,李教授的呼吸再次停頓。
五軸聯(lián)動!這四個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作為國內機械領域的頂尖學者,他太清楚這四個字的分量了,如果說三坐標是蹣跚學步,那五軸聯(lián)動就是凌空飛躍!
這是真正意義上,能夠加工飛機發(fā)動機葉片、潛艇螺旋槳這類復雜曲面的國之重器!
“我需要計算機輔助設計和校準。”劉宇的聲音將李教授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我想請母校幫忙牽個線,聯(lián)系一下,當年參與三坐標項目的計算技術研究所,我需要他們的頂尖算力支持,也需要他們最頂尖的軟件人才。”
“找計算所?嗨!你小子怎么不早說!”
李教授一拍大腿,原本惋惜的語氣瞬間變得興奮異常,甚至帶著一絲神秘:“你以為就你想找他們?他們早就想找你了!”
劉宇愣了一下:“他們找我?”
“那當然!”李教授的聲音里滿是自豪,“你以為你搞出來的那個,立體晶體管和集成電路板,就只在你們一機部小打小鬧?”
“那玩意兒早就送到中科院了!計算所那邊為了你的技術,開了好幾次研討會。”
“說你的設計思路,直接把他們的下一代計算機研發(fā)方向,往前推進了至少五年!他們正愁找不到門路聯(lián)系你這個正主,想請你過去當技術顧問呢!”
李教授越說越激動:“你現(xiàn)在提出來要合作,正好!我馬上給計算所的所長打電話,再把咱們學校主管科研的副校長也叫上。”
“咱們三方,明天就開個碰頭會!有計算所的算力給你做支撐,你那個五軸聯(lián)動的研發(fā),至少能少走半年彎路!”
聽著電話里李教授熱情洋溢的安排,劉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獨自奮斗,靠著超越時代的技術知識披荊斬棘。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發(fā)現(xiàn),在他身后,不知不覺間,已經匯聚起了一股強大而可靠的力量。
這是來自母校的關懷,是來自學術圈的認可,是一張看不見,卻堅韌無比的人脈大網。
電話掛斷的余溫還未消散,李教授那邊的效率高得驚人。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一通電話就打到了一機部的門衛(wèi)室,指名道姓要找劉宇。
“小劉,事情辦妥了!計算所的盧海教授同意見面了,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地點就在他們計算所!”
電話里,李教授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透著興奮:“你準備一下,九點我到你們單位門口接你。”
不等劉宇回話,李教授的語氣忽然嚴肅了幾分,壓低聲音叮囑道:“還有,你要記住。”
“計算所可不同于軋鋼廠,那是給國家領導人提供技術參謀的地方,里面哪怕是一個掃地的,都有可能是某所大學的教授。”
“那里規(guī)矩森嚴,進去之后,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