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兩個小時后,一份蓋有最高級別紅色印章的批復文件,以加急電報的形式送達了一機部部長的辦公桌。
文件上的字不多,卻字字千鈞:【該機床意義重大,關乎全局。著令一機部即刻組建重點生產專項,不計成本,不設上限,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滿足各方需求。】
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將整個部委大院染成一片金黃。
部長辦公室里,劉宇和林司長并排站立。
部長親自為兩人倒了茶,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今天,我以個人名義,請你們整個研究處吃頓飯!”
部長拍了拍劉宇的肩膀,爽朗地笑道:“開小灶!晚上就在部里食堂,我讓后勤準備了好菜!”
劉宇微微一愣。
開小灶?他記得上一次聽到這個詞,還是1959年他剛到部里,國家最為困難的時候,為了照顧他們這些技術骨干,才偶爾會有的待遇。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辦公室外的廣播喇叭突然響起,那熟悉的、帶著電流聲的廣播腔調傳遍了大院的每一個角落。
“全體同志請注意,下面播送一則喜訊:我部直屬機床研究所,在劉宇同志的帶領下,繼五軸聯動數控機床之后,再次取得重大技術突破。”
“成功研制出我國第一臺七軸五聯動數控加工中心,將我國高端工業母機技術推向了世界之巔!”
那嘹亮的廣播聲,好似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在整個部委大院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辦公樓里,正奮筆疾書的干部們筆尖驀地一頓,齊刷刷地抬起頭。
走在林蔭道上的辦事員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就連食堂后廚里顛勺的大師傅,也把炒勺往灶臺上一放,滿臉驚愕地望向窗外的喇叭。
“七……七軸五聯動?”一位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老科員,扶了扶鏡框,喃喃自語道,“我沒聽錯吧?五軸的報告墨跡都還沒干呢!”
“劉宇!又是劉宇!這小子難道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不成?”
短暫的死寂過后,整個大院仿佛被點燃的油鍋,瞬間沸騰起來。
一種難以言表、混雜著自豪與狂熱的氣氛,在空氣中迅速彌漫開來。
人們的臉上不再是往日追趕者的焦慮與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揚眉吐氣的驕傲。
我們,不再是跟在別人后面吃灰了,我們擁有了自己的超車道!
而風暴的中心,機床研究所的研發室內,卻是一片異樣的寧靜。
劉宇沒有去參加慶功宴,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臺,剛剛震驚了最高考察組的鋼鐵巨獸面前。
機器已經冷卻,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金屬切削后的炙熱氣息。
他手里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最終精度校驗報告,上面的每一個數據,都穩定得如同教科書般完美。
七軸技術,在這個時代,幾乎已經觸碰到了機械加工領域的天花板。
有這臺母機在,未來十年,國家在航空、航天、精密儀器等尖端領域的制造瓶頸將被徹底打破。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劉宇的目光越過機床,仿佛看到了更為遙遠的未來。
機械的極限已經觸及,下一場革命的戰場,將是驅動這臺巨獸的“大腦”——數控計算機。
目前這套系統,本質上還是一代機的邏輯,算力令人擔憂。
想要實現更復雜的九軸聯動,甚至更高階的智能加工,至少需要第二代晶體管計算機的算力作為支撐。
他的腦海中,一幅宏大的藍圖正緩緩展開。
一邊,是繼續攻關九軸機床,將機械加工的潛力挖掘到極致;
另一邊,則要分出精力,從最基礎的理論開始,編寫一套全新的計算機教材,然后以此為基石,推動一個完整的半導體產業集群落地。
傍晚時分,部里的承諾兌現了。
一輛解放卡車直接開到了研究所食堂的后院,在研究處所有人興奮的注視下,幾個炊事員合力抬下一頭膘肥體壯、哼哼唧唧的大肥豬。
“處長,部長特批的!今晚咱們研究處全體開葷,硬菜管夠!”
食堂班長滿面紅光地,遞過來一沓花花綠綠的票證:“這還有加餐的會餐票,每人五張,這個月隨時能用!”
肉香很快從食堂的小灶廚房里飄了出來,霸道地鉆進了大院里每個人的鼻孔。
其他部門的干部們聞著這饞人的香味,非但沒有嫉妒,反而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人家搞出了國之重器,別說吃頭豬,就是天天吃,那也是應該的!
夜深了,窗外傳來稀疏的蟲鳴聲。
劉宇家里的書桌上,一盞臺燈灑下溫暖的光暈。
他沒有休息,而是鋪開稿紙,正一筆一劃地書寫著什么。
紙上,滿是復雜的電路圖和二進制代碼,赫然是一本計算機原理教材的初稿。
一杯冒著熱氣的麥乳精被輕輕放在了桌角,趙蒙蕓走過來,心疼地幫他按了按有些僵硬的肩膀:“又在琢磨什么呢?別太累了,身體是本錢。”
劉宇握住妻子的手,剛想說些什么,桌上的紅色電話機突然發出刺耳的鈴聲。
這鈴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劉宇拿起聽筒,里面傳來部委保衛處值班干事有些為難的聲音:“劉處長,您父親劉海中同志,帶著四合院的兩位鄰居,在傳達室等您,說有急事。”
父親?還帶著閻埠貴和易中海?
劉宇眉頭微皺,披上外套,快步走向大院門口。
傳達室的接待間里,灰白的燈光將三張各懷心事的臉,映照得清清楚楚。
劉宇的腳步聲很輕,然而踏入房間的瞬間,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之中,原本凝滯在空氣中的氛圍立刻被打破。
劉海中正襟危坐,挺著肚子,一副領導派頭。
閻埠貴則像個好奇的游客,四處打量著墻上的規章制度,嘴里嘖嘖稱奇。
唯獨角落里的易中海,整個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佝僂著背,兩眼無神地盯著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