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劉宇進來,劉海中立刻板起臉,帶著幾分埋怨的口氣說道:“你小子,現在是越來越難找了!”
“要不是我拉下這張老臉,這大門都進不來!院里出了這么大的事,還得我親自跑一趟,給你操心!”
他嘴上抱怨著,眼角眉梢那藏不住的得意,卻把他出賣得一干二凈。
旁邊的閻埠貴就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轉。
從墻上掛著的“保密條例”,又看到桌上那厚實的搪瓷茶杯,手指頭癢得不行。
趁人不注意,偷偷在光滑的油漆茶幾上摸了一把,感受著那冰涼細膩的觸感,心里已經盤算好回去后如何跟院里人吹噓。
“哎喲,劉宇這可真是有出息了!這地方,真氣派!”
閻埠貴見狀,趕忙湊了上來,臉上堆滿了笑容,“我們這次來,主要是老易家……出了點狀況。”
他話鋒一轉,指向角落里那個如同雕塑般寂靜的身影。
隨著閻埠貴的話音落下,一直沉默的易中海猛地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何等憔悴的臉,眼窩深陷,嘴唇干裂,往日里在四合院里說一不二、德高望重的氣勢早已消失殆盡。
他望著劉宇,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發出干澀沙啞的聲音。
“劉宇……求你……求你幫幫我……”
他話還沒說完,眼圈先紅了,聲音里帶著壓抑的哽咽:“東旭……東旭昨天下午,在廠里……沒了。”
沒了,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把重錘,砸在了傳達室寂靜的空氣里。
劉宇的眼神未有絲毫波動。
賈東旭,居然離世了。
他的腦海之中,有關那個四合院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涌而至,迅速鎖定了關鍵信息。
經推算時間,1961年,的確,正是這一年。
秦淮茹腹中應當還懷著槐花,時間拿捏得極為精準,一切皆按照既定軌跡發展,絲毫不差。
易中海見劉宇緘默不語,以為他心存疑慮,趕忙補充道:“因操作失誤,人直接被機床壓在下方……送至醫院便沒了氣息。”
“廠里醫生稱,他長期營養匱乏,勞作時體力不支,一失神便出了事故……”
言及此處,這位畢生都渴望成為“人上人”的老鉗工,終究難以自持,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的皺紋緩緩滑落。
他并非為徒弟的逝去而哀傷,而是為自己那份,寄托了后半輩子希望的“養老保險”徹底落空而絕望。
他苦心孤詣地培養賈東旭,不正是期望年老時,有人為自己端茶倒水,離世后有人為自己披麻戴孝嗎?
如今,一切皆成泡影。
“賈家一大家子,賈張氏那個潑婦,秦淮茹一個農村戶口的媳婦,還有棒梗和小當,肚子里還懷著一個……五張嘴,全指望東旭那點三級工的工資過日子。”
易中海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無力感:“我……我如今在廠里也說不上話了,上次考八級工失敗,還挨了處分。”
“人微言輕……想給他們娘幾個,多爭取點補償,這我都找不到門路。”
劉宇靜靜地聽著,像是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他看得很清楚,易中海那“真情流露”的眼淚里,九分是為自己落空的算盤,最多只有一分,是給了那個短命的徒弟。
讓自己幫忙?自己如今腦子里裝的是整個國家的工業藍圖,是關乎未來的半導體產業,是即將啟動的九軸機床攻關計劃。
賈東旭的死,在他龐大的計劃里,連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都算不上。
再說,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難道還要提前跑去軋鋼廠,跟賈東旭說“你小子有血光之災”?
看到氣氛有些尷尬,劉海中立刻挺起胸膛,打起了官腔,話卻是對著劉宇說的:“小宇啊,爸知道你忙,忙的都是國家大事!”
“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本來不該來麻煩你。但是大家都住在院里,老易都求上門了,我不帶他來一趟,顯得咱們家不近人情。”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抬高了兒子,又把自己撇得干干凈凈,意思很明確:
我人是帶來了,這是給院里人一個面子,但你工作忙,幫不上忙也合情合理,我這個當爹的絕對理解。
閻埠貴也趕緊附和,他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一半了,能進部委大院轉一圈,回去就夠吹噓半年的了。
“是啊是啊,劉宇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我們就是來跟你商量商量,看看有沒有什么好辦法,沒辦法也就算了,你可千萬別為難。”
三個老家伙,上演了一臺大戲。
一個真心求助,但目的是為了自己的養老計劃;一個純粹是來顯擺,順便撇清關系;一個則是來蹭熱度,為自己的社交圈增添點談資。
終于,一直沉默的劉宇,目光從易中海那張,寫滿絕望的臉上移開,緩緩落在了他的身上。
易中海被他看得心里一緊,仿佛自己那點小心思,全被這雙平靜的眼睛看透了。
他咬了咬牙,把最后的希望押了上去,幾乎是哀求著說出了最終目的:“劉宇,我知道你現在有本事,跟廠里的領導都說得上話。”
“你能不能……能不能出個面,跟廠里說說,讓廠里多給賈家一點撫恤金?”
“哪怕……哪怕給秦淮茹在廠里,安排個工作也行啊!”
“不然,他們娘幾個真的活不下去了!”
傳達室里,頭頂懸掛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慘白的光線讓易中海臉上的褶子愈發明顯。
劉宇目光平靜,淡淡地看著他,沒有絲毫波瀾。
這種平靜,比任何質問都更具力量,看得易中海心里直發毛,那句幾乎脫口而出的“他們娘幾個活不下去了”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讓廠里多給撫恤金?給秦淮茹安排工作?”
劉宇終于開口,聲音雖不大,但字字清晰:“易師傅,賈東旭是在工作崗位上出的事,這屬于工傷事故。”
“軋鋼廠是個規模不小的單位,對于工傷亡故,有著再明確不過的補償條例。”
“該給多少,一分都不會少,這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