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那位挺支持我的。”
劉宇劃著火柴，火光照亮了他那張略顯粗糙的臉：“我有倆孩子，一兒一女。我走的時候閨女剛學會叫爸爸，現在估計都能滿地跑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透過那層煙霧，仿佛看到了四九城的那個小院。
“想不想家？”鄧所長直接問道。
“怎么會不想。”劉宇笑了笑，彈了彈煙灰，“但咱們干的就是這份工作。”
“要是咱們不撐起這把大傘，家里的老婆孩子能睡得安穩嗎？咱們現在的分別，是為了讓以后千千萬萬個家庭，不用再提心吊膽。”
這番話沒有豪言壯語，卻讓在座的幾位老同志眼眶發熱。
于組長重重地點了點頭，把手里的煙吸得滋滋響：“說得好！就是這個道理。咱們這代人吃苦，是為了讓下一代人享福。”
“等那蘑菇云升起的那天，咱們就能挺直腰桿回家，告訴老婆孩子，你爹這輩子，沒白活！”
食堂里的喧囂仿佛都成了背景音。
就在這幾人感慨萬千時，食堂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一股夾著雪花的冷風呼嘯著灌了進來，吹得門口的幾盞紅燈籠劇烈晃動。
一名身著羊皮襖的哨兵滿臉通紅地跑了進來，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一圈，最后鎖定了鄧所長這一桌。
他跑步上前，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得如同標槍一般。
“報告首長！”哨兵聲音洪亮，帶著幾分急切。
鄧所長皺了皺眉，放下手里的茶缸：“怎么回事？慌慌張張的，天塌下來了？”
這里是高度機密的禁區，一般沒有十萬火急的大事，哨兵絕不會在這個時候闖進食堂打擾大家吃飯。
“報告！”哨兵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劉宇，神色有些異樣，“外面來了輛吉普車，說是要找劉宇同志。”
此言一出，桌上幾人都愣住了。
劉宇更是把夾在指尖的煙都捏扁了。
找他？這地方連只鳥都飛不進來，除了擁有最高權限的那幾位首長，誰能知道他在哪里？
而且大過節的，又是深更半夜，誰會跑到這戈壁灘上來找人？
“什么人？”鄧所長警惕地站起身，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身份核實了嗎？怎么通過外圍崗哨的？”
哨兵猶豫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身份核實過了，拿著部里的特別通行證，還有……還有一封上面的親筆介紹信，是個女同志。”
女同志？
劉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在腦海里把認識的人過了一遍，也想不出誰有這么大的本事，能直接闖到這兒來。
“我去看看。”劉宇站起身，豎起了軍大衣的領子。
“我跟你去。”鄧所長不放心，給旁邊的警衛員使了個眼色。
一行人急匆匆地走出了食堂。
外面的雪愈發猛烈，鵝毛般的雪片在探照燈的光柱中肆意飛舞。
凜冽的寒風如利刃般割在臉上，瞬間便將剛才在食堂里積攢的那點熱氣，驅散得無影無蹤。
劉宇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厚厚的積雪，朝著基地大門口走去。
遠遠地，他便瞧見那扇沉重的鐵柵欄門外，停著一輛落滿積雪的吉普車。
車燈未關，兩道黃色的光柱硬生生地刺破了黑暗與風雪。
在那光柱的盡頭，佇立著一個人影。
那人身著一件厚實的軍綠色棉大衣，頭戴棉帽，脖子上圍著一條鮮艷的紅圍巾。
狂風呼嘯，吹得那圍巾的一角在空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面小小的旗幟。
劉宇的腳步陡然停住。
那個身影，即便被厚重的棉衣包裹著，即便隔著漫天的風雪，他也能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
他加快步伐，幾乎是小跑著沖向大門口。
隨著距離逐漸拉近，那人的面容漸漸清晰起來。
眉眼如畫，卻透著一股不輸男兒的英氣。
那雙眼睛在風雪中格外明亮，正靜靜地凝視著跑過來的劉宇。
她的鼻尖被凍得通紅，睫毛上掛著幾粒晶瑩的冰碴，然而嘴角卻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種跨越了千山萬水，終于尋得歸宿的笑容。
劉宇只覺得心臟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喉嚨也有些發干。
他怎么也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這個時間見到她。
“怎么？”女人看著呆立在鐵門內的劉宇，清脆的聲音穿透了風雪，“大名鼎鼎的劉總工，連自家人都認不出來了？”
風雪宛如裹著冰渣的砂紙，刮在臉上生疼。
探照燈昏黃的光柱里，那條紅圍巾紅得刺眼，仿佛是這蒼白天地間唯一的一抹亮色。
劉宇呆立在原地，嘴里的半截煙頭掉落在雪地上：“滋”的一聲熄滅了。
站在吉普車旁的女同志向前邁了一步，皮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脆響。
她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眉宇間那股英氣逼人的勁頭，與記憶里那個在四九城大院里，雷厲風行的身影，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他那位在總后勤部，被稱作鐵娘子的丈母娘，吳爽。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鄧所長單手按著腰間的槍套，另一只手護著眼鏡，氣喘吁吁地沖了上來。
老鄧這輩子與鈾礦石打交道，警惕性比兔子還高，眼見大門口站著一個身份不明的人，渾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鄧所長剛想開口盤問，就聽見身旁的劉宇喊了一聲。
媽。
這一聲“媽”雖不響亮，但在空曠的雪夜里，卻比兩聲槍響還要震耳欲聾。
鄧所長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在那層薄冰上摔個大劈叉。
他把眼珠子瞪得溜圓，先看了看劉宇，又瞧瞧門口那位氣場強大的女同志，腦子里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這荒郊野外的核武基地，怎么突然冒出個媽來？
吳爽瞧見劉宇那副呆頭呆腦的模樣，眼中閃過一抹笑意，邁著大步徑直走了過來。
她身上那件軍大衣十分厚實，領口別著一枚并不起眼的像章。
不過，在行家看來，她那從尸山血海中歷練出來的氣勢，是藏也藏不住的。
好小子，還認得我這個丈母娘。
吳爽走上前，伸手在劉宇肩膀上重重錘了一拳，這力道可不小，直震得劉宇肩膀發麻。
劉宇苦笑著，趕忙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這地方保密級別極高，連只蒼蠅進來都得查三代，丈母娘不僅順利進來了，還直接把車開到了內層防線跟前，這本事簡直大得沒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