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早知道你背后有這么一尊大佛撐腰,剛才在食堂,我可就不敢搶你那塊紅燒肉了?!?/p>
“總后勤部的吳部長是你丈母娘?你這小子可藏得夠深的!”
于組長也是滿臉震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著劉宇的眼神就像看著個外星人。
“怪不得你小子搞物資、搞設備跟變魔術似的,原來是根子在這兒呢,這哪是金大腿啊,簡直就是純金的擎天柱!”
劉宇無奈地搖搖頭,從兜里掏出煙,給兩位還驚魂未定的領導點上。
“兩位領導,關系歸關系,本事歸本事,我要是沒那兩下子,就算我是天王老子的女婿,機床也轉不起來,數據也算不出來,對吧?”
“這話在理。”鄧所長深吸了一口煙,讓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后吐出來,帶著一股舒坦勁兒。
他看著劉宇,眼里的贊賞比之前更濃了:“有這么硬的關系不用,非要跑到這大西北來吃沙子,還守著這清規戒律?!?/p>
“劉宇,就沖這點,我老鄧服你?!?/p>
于組長也跟著點頭,看著遠處那片被風雪籠罩的廠房,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既然丈母娘都把后勤保障給咱們送到眼前了,咱們要是再搞不出個名堂,那可就真丟人丟到家了。”
“走!回會議室,今晚不把那個構型算清楚,誰也別想睡覺!”
三個男人在雪地里相視一笑,轉身朝著那棟燈火通明的紅磚小樓走去。
風雪依舊很大,但他們的腳步卻格外堅實。
這戈壁灘上的夜雖然寒冷,但這幾顆滾燙的心聚在一起,足以融化最堅硬的寒冰。
劉宇走在最后,回頭看了一眼大門的方向。
雖然什么都看不見了,但他知道,有一份沉甸甸的牽掛,已經順著那車轍印,連到了千里之外的家。
這路,走得值。
戈壁灘的風,依舊在那光禿禿的石頭縫里鉆來鉆去,發出嗚嗚的怪叫,仿佛要把這片天地都掀翻。
可如今這核武器研究所里的動靜,比外頭的風聲還要大幾分。
自從那頓紅燒肉下肚,這幫搞理論的就像集體打了雞血一樣。
那個名為“鳴放會”的學術討論制度一推出,整個基地就炸開了鍋。
會議室那塊原本黑漆漆的大黑板,如今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粉筆字,公式套著公式,參數壓著參數。
鄧所長和于組長這兩位帶頭人,真是把架子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講臺上,兩人為了一個中子輸運方程的,近似解法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底下的研究員們也不示弱,誰要是覺得臺上的論點有問題,管你是所長還是組長,站起來就敢批評。
這種“沒大沒小”的風氣,愣是把這原本枯燥的理論攻關,搞得像熱火朝天的菜市場一樣。
爭吵聲、粉筆敲擊黑板的噠噠聲,以及因激動拍桌子的砰砰聲,交織成了一曲獨特的交響曲。
飯點?那是什么玩意兒?
食堂的大師傅在走廊里敲著鐵盆子,喊破了嗓子,也沒幾個人愿意挪窩。
幾個年輕的研究員為了一個臨界質量的數據,硬是把饅頭夾在胳膊肘下,一只手拿著粉筆在地上畫圖。
嘴里嚼著變涼的饅頭渣,眼睛里卻閃爍著綠光,活像餓狼看到了肥羊。
劉宇反倒成了這混亂局面里唯一的閑人。
他無需參與那些高深的核物理辯論,他的戰場在那間恒溫恒濕的機房里。
那臺“紅星二號”晶體管計算機,如今可是整個基地的寶貝,比誰的命都金貴。
機房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和膠木受熱后的獨特香氣。
劉宇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記錄本,在一排排閃爍的指示燈間穿梭。
這機器雖說比第一代電子管的強了不少,但畢竟是嬌貴的精密儀器,這幫搞理論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連軸轉,把機器往死里用。
要進行程序優化、硬件排障,還得手把手教那幫,只會打算盤的秀才們怎么敲代碼。
“停停停!”劉宇一把按住一個,正準備連續運行第三個,大型計算任務的研究員的手。
“機器也是有極限的,雖說它是鐵疙瘩,但也得喘口氣?!?/p>
“散熱風扇都快轉飛了,再這么運行下去,不用等漂亮國的人封鎖,咱們自己就把這寶貝給燒壞了?!?/p>
那研究員一臉不情愿,眼巴巴地望著控制臺,就像被人搶了糖的孩子。
劉宇指了指墻上的掛鐘,語氣不容置疑:“強制休息一小時,讓機器散散熱,人也放松放松。”
“你去食堂弄點熱乎湯喝喝,腦子缺氧算出來的東西也是廢紙。”
正說著,機房的厚重鐵門被推開,一股冷風夾著煙味涌了進來。
于組長披著那件領口磨破的軍大衣,手里捏著半截舍不得扔的煙卷,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眼圈黑得像熊貓,可精神卻亢奮得嚇人。
“劉宇,那組沖擊波的數據出來了沒?”
“剛跑完,正在打印呢?!眲⒂钪噶酥概赃?,正在咔噠咔噠吐紙的寬行打印機。
“不過于組長,這機器現在的負荷已經達到極限了,剛才那組非線性偏微分方程,足足跑了四個小時。”
于組長湊到打印機旁,貪婪地盯著那一行行跳動的數據,就像守財奴在數金幣。
他伸手摸了摸溫熱的機柜外殼,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慢,還是太慢了?!彼D過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劉宇,仿佛要從劉宇臉上看出花來。
“五萬次每秒,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可現在咱們這理論模型越做越精細,參數越來越多,這五萬次就像,老牛拉破車,急得人心里直冒火?!?/p>
“劉宇,你是這方面的行家,給我交個實底,咱們能不能搞出更快的?比如……快十倍?甚至一百倍?”
機房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旁邊幾個正在整理紙帶的技術員,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兒,屏住呼吸,望向這邊。
一百倍?那可是幾百萬次的運算速度,在當時,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劉宇靠在控制臺上,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金屬面板。
他沒有立刻作答,而是從兜里掏出一支鋼筆,在手心轉了兩圈。
百萬次運算,如果靠現在的分立元件晶體管堆疊,體積大得能把這個機房撐爆,功耗高得能讓基地的發電站跳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