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四點鐘,邱赫禮回來了,身后跟著滿臉疲憊卻難掩興奮的邱夢元母子四人,他們今日回來可沒熱烈的迎接儀式。
邱赫禮今日依舊是裝扮成林少諺的模樣,他們表兄弟倆身高體型相近,連同寨的鄉鄰遇到他都沒認出來。
“表舅,回來了。”
邱意濃在二樓看到他們回來了,立即小跑著出來迎接。
“意濃,帶夢元他們去臥室,先將行李放下吧。”邱赫禮雙手提著自已的行李。
見黃政兄妹三人左右手各提著包,肩上還背著個大包,全都換上了新衣服,黃雅還戴上了銀飾,邱意濃暗中翻了個白眼,面上未顯鄙夷,很熱情的幫他們提行李上二樓。
二樓東側有兩間寬敞明亮通風極好的大臥室,原本是邱家二老和妹妹邱夢元居住的房間,里面已經打掃干凈了。
“夢元,你們回來住的時間不長,你和小雅暫時同住這一間吧。”
邱赫禮跟著過來了,指著臥室旁邊相連的略小一些的房間,“這以前是你放衣服和首飾的,衣柜和梳妝柜都有,你們先把衣物搬進去吧。”
說完,又吩咐女兒,“意濃,你帶小政和小濱去對面房間,帶他們到小間放行李。”
邱意濃眸光微動,“好。”
黃政兄妹三人此時很興奮,這里的房子比他們想象中還要舒適,尤其是見臥室還帶著單獨放衣服首飾的房間,眼中閃過濃濃的艷羨和貪婪。
邱夢元上次回來時,進入過這些屋子里摸查,自是清楚結構的,沒兒女們表現得那般興奮,嘴上也有笑著道謝:“謝謝二表哥安排,真是費心了。”
黃政兄妹三人迫不及待地提著行李,開始往房間里搬,尤其是黃雅,抱著她上午買的衣物直沖衣柜前。
他們母子四人幾乎同時進入兩間臥室的小間,在他們忙著擺放衣物,心神最為松懈的時刻,邱赫禮父女兩很默契的退到主臥室門邊不起眼的雕刻著繁復鳥獸花紋的木柱旁,同時指尖運力,以一種獨特的節奏和力道,按下隱藏在花紋中的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的微小凸起。
“咔噠...嘎吱......”
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突兀地響起,聲音來自腳下!
邱夢元母子還沒反應過來,他們所在的兩間小屋地板,突然從中裂開巨大的縫隙,四個人只覺得腳下一空,驚呼聲中,連同剛剛搬進來的行李一起向下墜落。
“砰!砰!砰!砰!”
四聲沉重的悶響,伴隨著痛苦的呻吟和驚恐尖叫,在下方一片黑暗中響起。
緊接著,頭頂的裂縫迅速合攏,嚴絲合縫,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外邊的光線被徹底隔絕,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還有濃重的帶著陳腐氣味的灰塵在襲擊著鼻腔。
“啊——!怎么回事?”
“媽!哥!你們在哪兒?這是怎么了?”
“二表舅,救命啊,我們掉進坑里了,快把門打開,救我們出去啊。”
黃政兄妹三人的哭喊和尖叫在黑暗中回蕩,充滿了恐懼害怕,絲毫沒意識到被算計了,全都以為是出了意外,不小心掉了下來。
“別叫了,安靜點!”
邱夢元摔下來的瞬間,腦子里已反應過來了,也有以她最快的速度阻止裂縫合上,但她一個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根本無法力挽狂瀾。
此時她是強自鎮定,聲音里也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迅速在黑暗中摸索,試圖想找到墻壁上的出口,但觸手所及皆是冰冷粗糙的石壁,很快就確認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媽,這是怎么回事?”
黃雅腦子很懵,也嚇得不輕,此時死死抱著黃政的胳膊,一步都不敢離開他。
邱夢元此時滿腹怒火,更有無盡的恐慌悲涼,“我們被算計了。”
“什么算計?”
黃政兄妹三人不懂,急切的問:“是二表舅算計我們?為什么?他們是想反悔,不想將銀樓給我們了嗎?”
邱夢元沒回答他們,她知道林少諺在樓上,朝屋頂喊話,“林少諺,你這是什么意思?意濃,意濃,你也在的吧,你二表舅將我們關起來,他這是做什么?”
頭頂上方,突然打開了約莫十厘米寬的大縫隙,邱赫禮和女兒女婿的臉都現了出來。
“意濃,元掣,你們這是什么意思?你們要是對姑姑有什么不滿,可直接說出來,自家人之間沒必要用這樣的手段吧?”邱夢元見到他們就質問。
“姑姑?自家人?”
邱意濃冷笑,臉上露出明晃晃的嘲諷,“偽裝成我姑姑,這是扮上癮了?”
樓下的人渾身一僵,聲音因為驚慌而變調,“意濃,你在說什么?”
“邱玉秀,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冰冷的嗓音突然在耳膜深處炸響,某個快遺忘的名字被清晰點出時,黑暗中的邱夢元......
不,應該是邱玉秀,渾身如同被驚雷劈中,瞬間被定住了。
這個名字......
已經十多年沒人叫過了,甚至連她自已,都快忘了自已原本叫什么!
“林少諺,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邱玉秀聲音飆高偏尖銳,眼瞳里帶著罕見的驚恐。
邱赫禮沒有跟她爭辯什么,只是低著頭,慢慢的撕掉用藥黏著的胡須,掀掉外層過于厚重的一圈頭發,隨手用帕子擦掉了臉上偏黑的脂粉,露出俊逸瀟灑不失冷峻的真容。
站在旁邊的程元掣是頭一次見到岳父的真容,只一眼就自行慚愧,媳婦的如仙美貌確實是遺傳了岳父。
岳父長著一張極具辨識性的禍國殃民臉,面容輪廓如同精雕玉琢的雕像,線條分明又深邃,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同時又為他添了獨特的成熟魅力。
父女倆長著相似的臉,媳婦是精致柔美,而岳父卻偏堅毅銳利。
“你,你...邱赫禮,你...你沒死?!”
邱玉秀看清這張臉后,如同見了鬼魅,瞬間面無血色,牙齒都在打顫。
在這之前,她其實沒跟邱赫禮正面接觸過,但看過他的照片,從小到大的照片都看過,上回過來也看過他的遺像,對他這苗族第一美男子的容貌記憶深刻。
到了這一刻,她終于明白,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針對她的局!
邱赫禮根本就沒死,是特意演了一出被害死的戲碼給她和她背后的人看,連邱意濃跟著她去灣口村,也全是配合演戲,故意裝給她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