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丫笑了:“我工錢比你多,我的不用你買,黍哥兒的我也給他買,不過嘛,我想買一包紅糖。”
簡星夏忙起來沒時間上網,還是前陣子歇業,才終于有空在網上找到了紅糖批發價。
五十斤紅糖,只賣一百多塊錢,一斤三元不到。
分成一兩,就是三毛錢。
桃丫有自已的小算盤:“紅糖蘸著吃,能吃好久。”
杏丫想想,還是選麥芽糖:“麥芽糖香!”
麥芽糖也是簡星夏為了小朋友精心挑選的,一斤十塊錢上下,有一百粒左右,差不多一毛錢一粒。
跟大梁朝的麥芽糖有點不一樣,是經過攪拌氧化而變成硬質的麥芽糖,好分裝,也好攜帶。
杏丫還是選了五個:“阿姐自已有,那我就吃四粒,給黍哥兒帶一粒。”
還剩五毛錢,杏丫選了一段紅毛線繩:“我想要個新頭繩,紅色好看,多的繩子我還能打絡子、編絲絳。”
桃丫卻是選了紙張,她當學徒的工錢不高,只能拿一小疊。
但桃丫很開心:“我可以學識字了!”
這些時日,林三娘在山莊一邊干活,一邊也沒忘了識字。
每日里不拘三五個,問了簡星夏或是書生,回去之后就反復練習,加上先前專門學的,現在也認識百八十個字兒了。
只是因為回去之后沒有識字卡,林三娘事情又多,有時候還是會記錯一兩個。
桃丫每日跟著學,偶爾能看出來林三娘的錯漏,便將這事兒放在心上了。
她拿著紙張,請求簡星夏:“莊主姐姐,你能幫我們把字兒寫在紙上,讓我們帶回去學嗎?”
大梁朝普通人讀書不易,紙筆都貴,更何況書本。
沒有書本就無法識字,因而桃丫才懇求簡星夏幫她寫。
簡星夏哪里會寫毛筆字啊,但是鋼筆鉛筆圓珠筆的話,不知道能不能帶回去不說,就是帶回去了,萬一被人發現了,只怕會被視為異端。
但巧就巧在,書生今天也來了。
簡星夏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好!可以給你寫,不過不是我寫,一會兒我請韋生幫你寫。”
桃丫高興地點點頭:“謝謝莊主姐姐。”
她們說話,樊詩詩在一旁輕輕抿了抿唇,想說什么,卻沒說出口。
秦畫瞧見了,鼓起勇氣加入對話:“莊主小姐,桃丫,詩詩也會寫字……不知道跟韋公子比起來如何,但懇請莊主小姐給詩詩一個機會試試。”
雖然簡星夏已有人選,樊詩詩出來寫,只怕也算不上什么貢獻。
但秦畫念及姐妹情,不肯錯過一絲機會,想讓莊主也多看看詩詩。
簡星夏倒是絲毫沒有不悅,反倒很驚喜:“詩詩你會書法?”
樊詩詩紅著臉點點頭:“我在飛月樓名號四大才女之詩女,只是我讀書不多,詩詞只會念,不會作……故而只能苦練書法,以書代詩。”
樊詩詩不好意思說自已書法水平如何,只說練得多,可以寫上幾個字。
簡星夏直接從小推車上拿出筆墨來,讓她來寫。
也不用寫別的,就寫林三娘帶來的契書上的字。
樊詩詩一口氣寫了十個,也按照識字卡的樣式,一個字一張巴掌大的紙。
正好秦畫會畫畫,她就跟在一旁,給字卡加上一些簡單的圖畫。
桃丫杏丫欣喜若狂:“這個好,這個好!謝謝詩詩姐姐、畫畫姐姐,我們也有識字卡啦!”
簡星夏買的識字卡,因為工藝和知識體系的問題,林三娘無法帶回大梁朝,只能死記硬背,回去教孩子。
但她畢竟自已也學得不多,教起來便捉襟見肘。
現在有秦畫和樊詩詩幫忙,桃丫和杏丫終于也有識字卡了。
得到了莊主的鼓勵,秦畫和樊詩詩在剩下的時間里加緊寫寫畫畫,愣是湊出了三十張識字卡。
桃丫和杏丫一張張晾干,仔細撫平,又用布料包起來,十分珍視。
大家都拿了自已想要的東西,心中歡喜。
只有許三妞一個人,一時看看大家,一時看看小推車上的東西,一時又摸摸手里的塑料銅幣。
她心中很是糾結。
這可以說是她第一次擁有“錢”,不是討飯,不是偷、搶、撿。
是真真正正自已掙來的錢。
雖然不多,但是對她來說,是不輸于其他人,甚至遠超過其他人的驚喜與珍貴。
但越是珍貴,她反而越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杏丫換麥芽糖,她也想換,可是,八枚銅幣只能換八粒麥芽糖,吃了就沒了。
孫冬娘換針線,她也想換,但是她技藝還不熟,換了暫時也用不上。
還有紙、筆、衣服、鞋子,她都想要。
可是,她只有八枚銅幣。
而她,很快就要回到那個破舊的小狗棚里了。
許三妞盯著小推車許久,終于鼓起勇氣,站到了簡星夏面前。
她洗干凈還是黢黑的小臉上,依舊帶著警惕和戒備,但是,小狼崽子一樣綠幽幽的目光里,卻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你幫我挑。”
許三妞硬邦邦地丟出一句話。
剛說完,看到簡星夏詫異的神色,她就后悔了。
傻娘沒教過她會說話,她學會的第一句話甚至不是傻娘教她的,而是罵她的人“教”她的。
別人說:“許三妞,你是野種!哈哈,一個野種!”
她罵回去:“你!野種!”
后來的大部分時間里,傻娘也說不出什么話來,她的話都是跟著罵她的人學的。
她能感覺到她的話很硬,跟桃丫杏丫和簡星夏說的話完全不一樣。
可是,她不知道該怎么說。
她的眼睛依舊看著兇狠,脊背微微弓起,但黑漆漆的小手卻不自覺抓緊了剛縫好的褲子。
是林娘子幫她縫的。
褲子上的補丁給了許三妞一些勇氣,她回想著桃丫和杏丫讓簡星夏幫忙時說的話,硬邦邦地加了兩個字是——
“行嗎?”
簡星夏的心軟得一塌糊涂,這個小狼崽子,終于會說一句“軟”話了。
雖然還不夠軟。
但想來,已經是許三妞能說的最溫和的話了吧。
簡星夏鄭重點頭:“你信我,我很高興,好,那我幫你挑。”
簡星夏半蹲下來,跟許三妞平視:“你一直不肯說你的情況,但我要幫你,就必須知道你會遇到什么人、什么事,會遇到什么困難,什么危險,你又想做什么,想保護什么……”
簡星夏的聲音溫和而堅定:“你可以全然信任我,告訴我,我一定會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