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妞怔,第一次有人說會保護她。
甚至于,“保護”這個詞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
她一動不動地盯著簡星夏的臉看,還覺得簡星夏有點“弱”。
她看起來不像是會打架的樣子,許三妞心想。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看著簡星夏平和的目光,她突然就想到了她自已——她就是這么看她的小狗的。
她也很弱,打架常常贏不了。
但是她會保護她的小狗,寧可自已受傷,也不會讓她的小狗受傷。
這一刻,許三妞相信了簡星夏。
她沒有說太多細節,但傻娘、窩棚、不知去向的兄姊、去年秋天的雨、摘光的蘆花桿,和小狗……就已經構成了她的全部生活。
簡星夏久久沉默。
而后,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許三妞雞窩似的頭發。
“今天你還是要換回你的衣服,抹臟你的手和臉,可以嗎?”
“我給你準備了一些食物,賣相不太好……但是給小狗吃沒問題。”
“你的工錢不多,所以我給不了你太多東西,只有三樣,你記好用法。”
“第一樣,是竹哨,聲音嘹亮尖銳,能傳很遠,遇到危險,可以吹,會引來能救你的好心人,或者看熱鬧的路人。”
不論是哪種,能打斷正在進行的危險就行。
“第二樣,是陳年地溝油浸染的草繩,還有半盒破損的火柴,情況緊急時,可以點燃窩棚,優先保證你自已的安全。”
窩棚燒起來,對許三妞來說損失很大,會失去唯一賴以生存的處所。
但簡星夏只需要她撐過這一夜,只要許三妞明天能繼續來,她的安全性就會翻倍增長。
所以,極端情況下,放棄房子,保全自已。
“第三樣,是刀片,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因為后續處理起來非常麻煩,過程里也可能會被別人奪走,反而傷害你。除非是實在實在沒有辦法了……”
許三妞仔細聽著。
很多東西她都沒見過,但簡星夏一一教她使用。
“最后,”簡星夏讓許三妞試著操作,然后給出了唯一的一張殺手锏,“如果上面三樣都不能保證你平安撐到明天,那你就在心里狠狠恨我。”
許三妞手里抓著刀片,猛然抬頭。
她有點聽不明白簡星夏在說什么:“恨……你?”
不,她不恨簡星夏,她甚至……有一點點,只有一點點,想挨著簡星夏,待在她身邊。
但簡星夏卻嚴肅地點點頭:“是的,如果你撐不下去,就說明我沒有保護到位,你就在心里大喊‘簡星夏是騙子!我恨簡星夏’……”
許三妞不解,連林三娘也不明白。
但簡星夏堅持這么做——系統后臺會刷新臨時工和學徒有關于山莊的匿名心聲,平時太多太雜她一般不怎么看,但今天,她專門為許三妞設置了關鍵詞。
只要許三妞心里想著星夏山莊,或者她,然后心聲帶著“恨”字,她就能收到提醒。
而她已經在系統商城里找到了她想要的商品——
一次性臨時工雇傭額度,當天有效,售價一點經營值。
很貴,相當于10000元。
但如果10000元能換許三妞的平安,在她遭遇危險的時候,花10000元買一個臨時額度,召喚許三妞到山莊來……她咬咬牙,也能舍得。
“但是,只是萬不得已又萬不得已的時候才能用的!你可別一回去就狂喊恨我,那樣我就要揍你了!”
看著許三妞茫然不解,卻又莫名信任的眼神,簡星夏趕緊補充道。
“不是給你鬧著玩兒的,我要花很大的代價,才能運用神力去救你,你明白吧?”
許三妞才九歲,要不是她的境遇太悲慘,簡星夏也舍不得告訴許三妞這個辦法。
畢竟是10000塊錢呢,她掙好久才能掙到。
好在許三妞抓著刀片,只花了一點時間消化簡星夏的話,就抓住了重點——
“我要撐到明天早上,你還會叫我來。”
“對!”
許三妞看看簡星夏,又問了一句:“如果我要死了,可以恨你。”
“……對。”
許三妞點點頭,她明白了。
如果今天晚上下雨,她要被凍死在這場秋雨里,她就可以恨簡星夏,不,“恨”只是一句暗語,她能獲得的,是簡星夏的庇護。
許三妞低頭摸摸肚子。
但她覺得,她不會死在這一場秋雨里了,因為今天,她吃了很多很多食物,胃里飽飽的,身上暖暖的。
這些食物給了她力氣,足夠她和小狗挨過這場秋雨。
……
時間到,縫紉班的學徒們都回去了。
許三妞也回到了許家莊。
下午三點,便是許家莊這邊的未時,天還亮著。
但窩棚里一如既往地昏暗。
許三妞剛從光線明亮的山莊回來,眼前一片漆黑,在地上打了個滾,碰到了冷冰冰又潮濕的床鋪,才反應過來,自已已經回來了。
真像是一場夢啊……
許三妞坐在地上,揉著腦袋。
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已竟然能吃飽,“飽”這種感覺,上一次出現,還是在傻娘死的時候。
村里人不敢讓傻娘的尸體放在路邊太久,在后山隨便挖了個坑,把傻娘埋了進去。
許三妞在墳堆邊上睡了一夜,第二天,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傻娘的墳前放了些野果和饅頭、糕點。
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好心人,亦或者是做了壞事終于在傻娘死時良心不安的人送來的。
許三妞就著冰冷的雨水,都吃光了。
冷冷的食物混著雨水,在胃里發酵,很撐,但也很難受。
那時候的“飽”,跟她現在身上能體會到的熱乎乎的、有力氣的“飽”,完全不一樣。
許三妞一個骨碌爬起來:“小狗?狗?狗狗?”
破洞的窩棚里漏進來的一點點日光,讓許三妞很快意識到,小狗不在這里。
她把睡覺的稻草墊子一掀,挪開墊子下面的石板,露出一個小坑洞。
她將今天打包帶回來的剩菜剩飯往里一放,又將浸染了不知道什么油的麻繩和火柴也放進去,帶上竹哨和刀片,還有她自已磨尖的竹刺,出了門。
她瞪著綠幽幽的眼睛,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小狗不要死,我會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