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趕忙收拾收拾,跟上簡星夏。
她不太明白簡星夏說的“同伴”是什么意思,但林娘子說了,莊主讓做什么就做什么,奇怪也不要緊,總歸都是為她們好的。
到了學(xué)堂,再帶上許三妞。
簡星夏“喲”了一聲:“換新衣服啦?”
許三妞驕傲地仰起頭:“常嬤嬤給做的!”
簡星夏打心眼兒里高興——瞧瞧,這才叫專業(yè)!
騎著小三輪,帶上早上賣剩的早餐,還有魏云和許三妞,一路騎到山腳下。
山腳這會兒正熱火朝天地干工程呢!
先前只做了一個雞圈出來,剩下幾個只圍了個邊,有好幾天沒動工了。
這會兒竹編班的六個學(xué)徒一個師傅,在商岳的指揮下,哐哐砍竹子劈竹子建雞圈。
簡星夏對這景象很是滿意。
“商岳!”
正在用竹子搭建窩棚“房梁”的商岳抬頭一看,是莊主,頓時激動起來。
立馬把手里的活兒交代給嚴(yán)甲和巴榮,讓他們先做著。
自已跑過來大喊一聲:“恩人!”
簡星夏看他拄著拐還動作麻利的樣子,也很高興:“你的腿傷好了?”
“好多了,多虧恩人賜藥,不光我的腿好多了,我們隊伍里的傷者大多也都保住了性命。”
在礦山里做活,吃不飽睡不好、過度勞累,都只會慢慢侵蝕人的生命。
唯有傷病,才是快速奪走人性命的原因。
商岳“口含”回去的保險子,先后救下了柯文等十余重傷流血患者的性命。
各種方式攜帶回去的粉末,更是抗炎止血的良藥。
說到這里,商岳將拐杖打橫,想給簡星夏下跪,請求她救命。
“恩人賜予的藥物已經(jīng)告罄,好些同伴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是也不見好轉(zhuǎn),只是拖著罷了……”
結(jié)果,他話還沒說完,撐著骨裂的腿跪到一半時,稚嫩的孩童聲音陡然打斷。
“不可!”
嗯?
商岳下意識抬頭去看,卻沒見到人。
等再想往下跪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已的傷腿被先前那個名叫“三妞”的小童給抱住了。
感受到商岳還在往下跪的趨勢,許三妞有點(diǎn)生氣。
“跟你說了不可不可,你怎么聽不明白呢!”
商岳不知道這小不點(diǎn)是哪里冒出來的,很是茫然,抬頭看向簡星夏:“這是——”
“這是許三妞,”簡星夏笑著沖商岳擺擺手,“別跪了,山莊有規(guī)矩,最多跪兩次,超額要受罰。”
商岳聽了,遲疑了一下——
“是誰受罰?我還是恩人?”
“哈?”簡星夏發(fā)懵。
商岳居然還真的在思考:“若是我受罰,那便無妨,能向恩人表達(dá)感恩,是我應(yīng)該也情愿的。”
“若是恩人受罰,那便不可。”
簡星夏眼睜睜看著許三妞的神色從不解,到明悟,再轉(zhuǎn)為“這也能行?”的驚訝和不忿。
許三妞抬頭瞅著商岳,很是不悅。
簡星夏忍不住哈哈大笑:“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不是罰誰的問題。”
簡星夏招手把許三妞叫過來,又讓魏云上前一步,她鄭重對商岳道:
“商岳,我這里有兩個人,現(xiàn)在在逃難,流落在山林中,沒有居所,你們同在大炎朝,不知道距離多遠(yuǎn),如果可以,能不能請你照顧她們?”
簡星夏也拿不準(zhǔn)大炎朝的疆土有多大,若是一南一北,真的有可能凍死了都沒走到。
她倒是能用學(xué)徒的名額每天將魏云和許三妞招來,提供給她們溫飽之物。
但是聽她們說的,大炎朝是個吃人的朝代,魏云和許三妞吃得越飽,穿得越暖,反而越發(fā)危險。
最適合她們的,還是跟可靠之人群居。
商岳能來山莊,那也是系統(tǒng)認(rèn)證過的“好人”一枚,難得有同在一個朝代的古人,簡星夏選擇將魏云和許三妞托付給商岳。
商岳聽后,十分震驚。
他看向魏云和許三妞:“你們也是大炎朝的百姓?”
魏云緊緊拉著許三妞,激動又惶恐地點(diǎn)著頭:“我們先前住在許家莊……出了事,躲進(jìn)了山林里,已經(jīng)在山里走了兩天了。”
魏云不敢置信,莊主居然認(rèn)識大炎朝的人!
雖說她和許三妞是第一次見商岳,但魏云心里知道,莊主能有托付之意的人,一定是好人!
許三妞敢無所顧忌地進(jìn)入深山,但魏云卻暗自憂愁——光靠她們兩個,是很難在人跡罕至、蛇蟲橫行的山里生存下來的。
現(xiàn)在有了“老鄉(xiāng)”,真是太好了。
在簡星夏的催促下,商岳和魏云對了對信息,還頗費(fèi)了一番功夫。
一個是許三妞沒有路引和文書,從出生就沒有離開過許家莊的地界。
二個是大炎朝禁止女子讀書識字,魏云從娘家村子半賣半嫁到了許家莊,最多也只聽說過鎮(zhèn)上和隔壁幾個鎮(zhèn)子的名字。
而大炎多年戰(zhàn)亂,朝廷昏庸。
商岳先前被抓去修建城墻,脫困回鄉(xiāng)后,家鄉(xiāng)也物是人非,后來又被下冤獄,直接送進(jìn)礦山里當(dāng)苦役,這十多年,他也不知中原情況如何。
雙方互相憑借著有限的信息,對了好一會兒,才總算找到連接——
魏云所說的家鄉(xiāng)特產(chǎn),正有一種是商岳礦山同伴提及過的家鄉(xiāng)美食。
商岳記得:“我那位同伴說過,他家鄉(xiāng)距礦山一千五百里地,他們是逃荒逃到離礦山兩百里地的登平坡,在那附近被抓來的。”
“登平坡,登平坡……”魏云牢牢記住這個地名。
商岳十分擔(dān)憂:“大炎如今不太平,路上匪患奇多,這一千五百里地,只怕不好走。”
他皺眉盤算著:“礦山附近不日便要下雪,我今日回去便收拾,趕在下雪前出山……”
但魏云和許三妞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道:“不必!”
魏云牽著許三妞的手,面容平和且堅毅:“商大哥你腿傷未愈,行動不便,再者,你們本就是因為礦山出事才躲進(jìn)深山的,若是出來,只怕麻煩頗多。”
魏云說:“反倒是我們兩個,雖然是逃出來的,但是沒有案底在身,實在不行,我們便跟你那位同伴一樣,隨著流民一同逃荒過去便是了。”
雖然難些,但總不必拖累商岳他們。
許三妞也仰著頭,說:“對!”
她放火燒了許家莊,現(xiàn)在讓她回許家莊,她也是不會回去的。
但商岳不同意,魏云和許三妞是莊主托付給他的,便是豁出性命去,也要救下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