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討論半天,沒有定論。
簡星夏忍不住了,插嘴道:“你們也不用現在就百分百確定一條路線走到底,不是還有山莊嗎?”
同一個朝代,只要有一個人在山莊上,就有了錨點。
簡星夏說:“你們三個,我輪流招過來,若是有消息,你們在山莊留下話來,我幫你們傳話不就行了?”
逃荒避難的事兒,哪里有個準數呢。
很多時候是懷揣著夢想,說走到哪里哪里就能躲避災荒,安穩度日。
但實際上,可能走到那個地方,也未必就有安穩日子過。
就像商岳山谷里的那個同伴,艱難跋涉一千多里地,最后到了登平坡,不還是被抓進了礦山?
簡星夏說:“你們先走著,商岳你那邊人多,要是你自已腿腳不便,看看有沒有其他合適下山的人選。”
“實在不行,可以把你那邊可靠之人的姓名和特長報給我,如果機緣到了,我說不定還能再招個人過來呢!”
她這話一出,商岳和魏云都驚喜異常:“當真?”
“真是真,不過要看機緣是否到了。”簡星夏聳聳肩。
有時候姓名、特長都有了,比如胖嬸家的大紅,但簡星夏試過了,也是招不過來的。
畢竟,大紅一沒有過不去的困境,二么,她自已沒有在心頭許愿,要用勞動換取幫助、扶持。
相當于系統沒有收到求職者的應聘意愿,自然也招不過來。
三還得看人品,簡星夏懷疑,系統匹配得那么慢,也是在檢索和查閱目標對象的生平。
至少目前系統送過來的人,苦是不一樣的苦,性格也天差地別,但有一點——人品都是過得去的。
簡星夏說:“這是最后的辦法,碰機緣,若是你們能順利會合,那自然是更好的。”
魏云連連點頭:“那這便可以了,我跟三妞先翻過山嶺,下山去看看有沒有逃荒的隊伍。”
她倒是不愁許家莊附近沒有逃荒的人,這些年戰亂頻起,徭役賦稅繁重。
她被半賣半嫁到許家莊,也是因為娘家的糧食也不夠吃了,兄長還要被征丁。
這年頭,征丁十去九不還,相當于送死。
所以家里就將她嫁了,收了彩禮替她兄長買了名額,躲避征丁。
魏云家是靠著嫁姑娘,躲過了這一遭,附近的鄉、村,還有不少人家出不起這個錢,被逼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不少人都選擇逃難去。
反正現在到處打仗,城里不安全,官道不太平,野路也一樣。
魏云說:“我們能走的,若是碰到我娘家村里的人,或許還能作伴。”
許三妞感受到魏云的情緒,雖然魏云沒跟她說什么,但她好像能明白魏云的意思——
她抬起陽光下淡淡綠意的眼睛,對商岳道:“我們自已能去你那里,你有地方收留我們就行,我們不會給你添麻煩!”
商岳看著這許三妞,感覺這小丫頭有一股子狠勁兒,跟狼似的。
他遲疑片刻,看向簡星夏。
簡星夏輕輕點頭,她其實也是這個意思,雖然是托付給商岳了,但終歸還是要靠魏云和許三妞自已。
來山莊的人,都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兒。
他們比誰都明白“拼命”二字的意思——自已的命,是自已拼來的。
……
許三妞雖然覺得商岳這人有點“狗腿子”,一個一個“恩人”地叫著莊主,把莊主哄得心花怒放。
但心里還是有點高興的。
她來山莊后,遇到的人都很好,但依舊磨滅不了她對許家莊人的抵觸和怨恨。
魏云不算,她也是被許家莊欺負的人。
但商岳的存在,讓許三妞也意識到,即便是在大炎朝,也有不那么壞的人。
這讓她對未來活下去的期望,也更大了一些。
而且,商岳會做房子呢!
隋老伯帶著大家砍竹子劈竹子,卻不會做房子。
但這個商岳,會計算什么雞窩棚頂的坡度,做的雞圈門開合方便省力氣,還會做哄騙母雞下蛋的雞窩。
甚至還能設計出一個竹子做的蹺蹺板來,讓母雞下的蛋直接順著半圓的竹筒滑到專門鋪了稻草的蛋窩里。
這樣雞蛋就干干凈凈的,不會留在雞窩里被雞屎弄臟。
許三妞有那么一點不屑,但又有那么一點想學。
她悄悄將自已劈的竹子往雞窩的方向放進一點——慢慢的,她就距離雞窩很近了。
她探頭去看商岳在地上寫寫畫畫的圖和字樣,決心偷師。
她這小孩兒把戲,在場的大人哪有不知道的。
隋老漢樂呵呵的,讓嚴甲和巴榮直接把竹子送到許三妞那邊,假裝竹子堆本來就在那兒。
商岳更是心中好笑,刻意扭著一點身子,以免擋住許三妞的視線。
明明他只用計算著去做的,現在要畫一畫圖,假裝思索一番,念念有詞:“雞棚要設兩個門,進出分開不打架,門軸上加一個這么樣的機關,便能控制開合方向……”
什么機關?許三妞豎起耳朵聽。
到最后,許三妞幾乎是靠在雞圈的欄桿上,看商岳如何用竹子當建材制作雞窩了。
方才因為常嬤嬤給她做衣裳,而產生的一點點關于“換班”的遺憾和愧疚,這會兒已經煙消云散了。
她現在心思全是——換班換得好啊!還是竹子有意思!
又能做背簍,又能做弓弩,這還能建房子呢!
……
把魏云和許三妞安頓好了,簡星夏心情大大地輕松。
回到學堂之后,發現常嬤嬤已經在用縫紉機做衣裳了。
簡星夏好奇地過去看了看常嬤嬤帶來的布料,說實話,布料一般般,有點像村里老人喜歡穿的那種襯布,有點粗糙。
“常嬤嬤,這應該不是給后宮的妃子穿的吧?”
簡星夏覺得這料子不是太舒服。
常嬤嬤起身給簡星夏行禮,給簡星夏搬凳子,還要去倒茶水。
簡星夏趕緊把她按著坐下:“我不用你伺候,我就是來問問,你做你的,節省時間。”
常嬤嬤心中屬實無奈,但又有點新奇。
這要是在宮中,她們伺候主子的時候膽敢有點什么小動作,那都是要挨訓,重學宮規的。
主子不管在做什么,便是在午睡,她們也要站著伺候一下午。
沒有簡星夏這樣,跟村頭婦女拉呱一樣,一邊做針線,一邊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