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呀,今天是那個什么周末的日子,你忘啦?”
胖嬸也不知道這個“周末”是個甚日子,反正他們這里沒有。
他們這里的好日子有初一十五,初六初八什么的。
娶妻嫁女的多,她以前做幫廚,都會特意留出這些日子來。
還有就是鎮上逢三九六趕集,縣衙的人十日一個休沐日……橫豎就是沒聽說過這勞什子“周末”。
她反正就聽莊主說的,周末人多,她就早點去、晚點回。
果然,薛老三也是哼哼唧唧的:“沒聽過周末這么個日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薛老三掂了掂是手里的草:“今日的草多了不少,阿嫦,你累不累啊?”
胖嬸呵呵笑:“不累!今天客人多,但是幫工也多,莊主不知道想了個啥法子,招了一幫子學徒,都是能干活的!”
連最小的許三妞都能干!
胖嬸說:“我平日都是自已干完活兒,自個兒去割草的,今天還有人幫我割!”
薛老三聽說過這事兒,先前胖嬸是下工就回來,想家呢。
但去的多了,也開始喜歡在山莊上多待一會兒。
她又是個閑不住的性子,看熱鬧的時候,順手就把學堂附近的草割了。
傻姑看見她割草,也去找莊主要了把柴刀,跟在后面割。
胖嬸說:“別看我那徒弟傻,干活可利索得很!她是城里的姑娘,沒割過草呢,城里都是買柴燒的,她爹也沒讓她干過那個。”
“但是今兒個跟我學,一學就會!”
平時胖嬸自已只割一捆草,約莫十幾二十斤。
今天有傻姑幫忙,這一捆少說四十斤。
胖嬸怕傻姑累著,不讓傻姑干,傻姑卻說:“師傅,你就讓我干吧!干這個比背食譜輕松!”
她要花好多天,才能背下來一個食譜。
正好她也是隔好多天才能來一次,傻姑喜歡山莊,不想在山莊上背食譜。
割草這樣大腦放空的活動,正適合她。
胖嬸又好氣又好笑,這傻徒弟喲,叫她怎么放心得下!
比她大紅還老實,還容易讓人欺負。
薛老三拎著老大的一捆草,把草往牛背上一放。
胖嬸順手抽出來一把,摸了摸自已一手帶大的老黃牛,遞到它嘴邊。
老黃牛“牟——”了一聲,用鼻子在胖嬸手上蹭了蹭,才伸出舌頭,把草卷走。
薛老三問道:“咱割那么些草,主家會不會不高興啊?”
胖嬸搖頭:“莊主高興都來不及——她巴不得我去割草呢!”
就山莊那地界,野草瘋長,除了修了路、蓋了房子的地方,其他全都是草!
連菜地都長草!
那大黑個子每次一來,埋頭就去地里干活,又是澆水又是施肥,大多時候都在除草抓蟲。
他不來的時候,林娘子和春輝嬸也都會去幫忙拔草。
偶爾莊主和陸阿嬸也去。
光那兩畝地的菜地,每天都能扯出幾斤草來。
胖嬸一天割個一二十斤,根本花不了一點時間。
薛老三又問:“那就沒有別人也要草?我今兒個放羊,去隴上吃草,還被人趕了,嫌咱們家四只羊吃得多。”
牛羊驢騾都是莊戶人家重要的牲口,誰家養上那么一兩只,都是當寶貝疙瘩看的。
原先沒分家的時候,胖嬸跟薛老三都是同薛老頭和薛老太一大家子一起過活的。
他們家那么些人,一共就胖嬸和薛老三這么兩個勤快人,只養了一頭牛,吃也吃不了多少草。
所以大家也沒計較過什么。
但現在不一樣了,村里人都說薛老三跟胖嬸藏錢了。
不然怎么分家前,全家就一頭牛加四十只雞,分家后,他們兩口子不光養牛養雞,還養了四只羊。
這下薛老三天天帶著牛羊去吃草,人家就不情愿了。
“你們家牲口也太能吃了!把我們家地壟都啃凸了,別啃到我地里的莊稼了。”
薛老三窩窩囊囊地賠罪:“對不住對不住。”
他這么個性子,從來不跟人起沖突。
會擔心山莊的主人嫌胖嬸割草割多了,也是正常。
胖嬸“哼”的一聲:“不讓吃就不讓吃,大不了你以后把牛羊牽遠些,就上這山路上來,我明兒個多跑兩趟回來,把草就藏在娘……柳樹后頭。”
薛老三擠成一條縫的瞇縫眼睜開,擔憂道:“東家不嫌,讓咱割草,那一同去的其他幫工會不會嫌啊?”
“怎么會!”胖嬸激動道,“我可是長工!只有長工才舍得掏錢買草!”
臨時工一個月才能來幾次啊?
雖然胖嬸不知道確切的次數,但老聽莊主說,也大致了解了一些。
時時能去山莊的,只有她和林娘子。
其他人,諸如傻姑,都得等莊主叫。
他們來的次數那么少,掙點兒錢,還不得緊著需要的東西換啊?
傻子才花錢換草呢!
就算野草再不值錢,一大捆才幾分、一兩毛,那也不是臨時工舍得花的錢。
就算幾分錢,也能換根針呢!
胖嬸說:“他們都不會要的,就我一個人要。”
薛老三又啰里啰嗦地問:“那咱可不能緊著一處薅,把山薅禿了也不好看……”
他們村附近的地就是光禿禿的,偶爾有幾叢草,也是牛羊不愛吃的。
所以薛老三才把牛羊拉到地頭去。
胖嬸生氣了——她真想讓薛老三瞧瞧山莊那四面環山的樣子,樹啊花啊草的,不知道有多少!
胖嬸哼道:“你跟大紅就是日子太好過了,蹭不上那受苦的名頭!不然,真該去瞧瞧的。”
叫山莊里的人聽到薛老三說她這幾頭牛羊,把山莊的草薅禿了的話,人家要笑掉大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