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星夏最樂意做的就是這事兒了。
她仔仔細細問了孫冬娘關于邊關城的事兒,摸著下巴分析了一下:“有點像我們大西北啊!不過我們西北倒是不缺魚,現在還盛產三文魚呢!”
孫冬娘茫然:“盛產什么?三文……魚?”
邊關還能盛產魚?
一旁的胖嬸插嘴道:“什么魚才賣三文錢?那是很便宜了。”
簡星夏呲著大牙傻樂:“倒也沒說錯。”
簡星夏她們農學院的,也有一部分是養殖相關的,早已經在大西北開展了各種不為人知但一旦為人所知就會驚掉大家下巴的養殖。
比如新疆現在盛產南美對蝦、石斑魚和青蟹。
青海則是現在亞洲頂級的三文魚(虹鱒)養殖基地。
寧夏除了灘羊,還產和牛呢。
甘肅也是,能養鱒魚和鮭魚,盛產魚子醬。
真是再早十年,別說古人了,就是簡星夏,都不敢相信。
不過現在孫冬娘想給軍戶所的人帶些“特產”回去,自然是不能帶這些太神奇的魚的。
別的不說,她貧窮的莊主,暫時也沒實現三文魚自由呢!
帶給孫冬娘“老鄉”的魚,簡星夏另有安排——網上的咸魚干,比手指略長一些的小魚,去頭去內臟,曬干,只要七八塊錢一斤。
一斤能有三十條左右,算下來,也就三毛錢一條吧。
比不上靠水的人吃魚,但是買上兩斤,也夠給相熟的人家,一家送上兩三條了,叫人嘗嘗鮮。
孫冬娘歡喜得不得了,讓簡星夏給她做主。
簡星夏問了一圈:“還有沒有人要的?去頭去內臟的魚,約莫有三四寸長,七八塊錢一斤,要的人多,我就再多買點。”
別說,還真有幾個員工和學徒想要的。
簡星夏從網上下單,又給兌換機的貨物增加一種。
除此之外,孫冬娘又從簡星夏這里買了些小蔥種子和雞毛菜種子,一塊錢一包,有一兩千粒,足夠她用,還能分點兒給別人。
“莊主,上次你教我的那個什么……溫室水培蔬菜法,真的有用!小蔥都長高了,每天都能竄一大截!”
只不過用湯盆養的還是不多,僅有的一點點,只夠她跟高忠杰兩個人吃。
簡星夏眨巴眼:“還有很多法子呢,比如自制營養液,甚至利用你們的秸稈編織成簾子,做小溫室,就是無法保證光照,種點兒韭黃和沙地豆芽還行。”
孫冬娘豎起耳朵聽:“韭黃如何種?沙地豆芽又是什么豆芽?”
她家鄉倒是不缺豆芽這種食物,不過在西北好像還真沒怎么看到。
談起專業,簡星夏的興致就來了,不過要把光照、溫度、濕度、營養成分等等現代條件轉換成古人能達到的條件,還真是不容易。
簡星夏一邊查,一邊講,才總算是給孫冬娘講了個大概。
對孫冬娘這樣古代西北邊陲的居民來說,秋冬季節種韭黃最大的困難,就是韭菜根了——秋冬季節韭菜根本不發芽,發芽也凍死了。
沒有韭菜根,其他都白搭。
但是吧,這個最難的難題,在簡星夏這里,那就根本不是問題啊!
不就是韭菜根嗎?
直接把山莊菜地里的拔走,那都不用錢!
就是非要買,網上幾塊錢能買一兜子,商家保證二十塊錢發五百棵呢!
就算有點水分,一毛錢兩棵總是能買到的。
簡星夏果斷下單,反正這東西也不怕多,多了大不了種下去,回頭讓胖嬸多做幾個韭菜炒蛋、韭黃炒蛋、韭菜炒小河蝦、韭菜雞蛋粉絲包子什么的……不怕消耗不掉。
就這么的,孫冬娘獲得“邊關鄉情大禮包”一份。
……
最近邊關城軍戶所里的軍戶,那簡直是提前過年了!
往常吃不到的魚,高十夫長家的冬娘妹子,一裝就是一笸籮,挨家挨戶地送。
搞得大家伙兒眼淚汪汪的。
“我家老四都十歲了,還沒吃過魚呢!”
“我也是,離開家鄉八年了,在邊關城也住了四五年了,夢里都是家鄉的咸魚味兒……我都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吃上這一口。”
還有人拎著魚干,只剩茫然:“這就是魚啊?瞧著干干瘦瘦的,能有羊肉好吃?”
孫冬娘其實也沒吃過這個咸魚干,胖嬸折騰了一回,也不大喜歡。
但是這玩意兒畢竟是魚,圖個意頭,留兩條過年的時候蒸上,也算是年年有余。
孫冬娘就跟大家說,這種魚干要怎么吃:“這個是從海邊運來的,用鹽腌過的,咸得慌,要先泡,泡出來的水要是不想浪費,也能用來煮面,就是有咸魚味兒。”
“泡過的咸魚,可以蒸,可以煮湯,雖然不如新鮮的魚那么好吃,但是也能嘗出魚味兒來。”
那名家鄉產咸魚的鄰居更是貢獻了不少法子:“咸魚燜茄子啊!大家不都曬了茄子干嗎?拿出來燜上!好吃的!”
“咸魚味兒夠咸,可以煮蘿卜,煮一大鍋都行,味道一點兒不減!”
“就是分量不多,不然,也可以切塊,用辣子和姜蒜炒來吃。”
反正魚都在手里了,還沒有聽說因為不會吃就不吃的。
大家聽得津津有味,有時候一件小事兒,就能牽扯出一些故事來,足夠在這荒涼的邊關打發時間了。
最近的熱鬧就是孫冬娘給的。
今天有咸魚。
明天又有水培小蔥。
小蔥一出來,軍戶所里簡直沸騰了:“乖乖!我單知道地窖里的蘿卜菘菜發芽了,能切下來放水里當個景致看看,怎么沒想到還能種小蔥呢!”
有人好奇:“不對啊,我以前試過,一開始是能長的,但是后面就臭了、爛了……根本沒法吃!”
“就是啊,我放在窗臺上,一晚上就凍死了。”
這些疑問孫冬娘在山莊上早聽過了,現在已是胸有成竹,說起詞兒來,一套一套的。
“這個啊,是我們家鄉的一種特殊法子,放多少水,什么時候換水,還放不放別的,都是有講究的。”
于是孫冬娘就按照簡星夏教授的,開始教軍戶所里的其他婦人。
“這水三天就要換一遍,可以把雞蛋殼曬干了碾碎了,加進去,還能加草木灰進去,要是……”
孫冬娘有點不好意思說,但是一想到這個養好了,今年冬天大家伙兒的飯桌上都能有抹綠,便也硬著頭皮說下去了。
“還有就是若有干凈的尿,存起來,放上半個月,再拿水兌了,少少的兌進去,蔥也能長好。”
“不能放在起居室,起居室里火墻不暖的時候,窗戶邊上要結冰的。”
“要放在灶屋的窗臺,要是灶屋許久不開火,就要移到遠離窗臺和門縫的地方。”
沒有人因為存尿的事兒笑話孫冬娘,反而一個個記得牢牢的,恨不能逐字刻進腦海里。
只是——
“這我倒是學會了,但是前兒個下的兩場霜,我家的小蔥都凍死了啊!”
“我家也是,早沒了。”
“早知道就好了……還有沒有誰家有小蔥根的?能勻點兒給俺家不?”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著,然后,就聽孫冬娘細聲細氣地說——
“我這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