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筏上綁著花朵和水果,溪水打上去,讓花果顯得格外新鮮水靈。
碧衫姑娘的衣袖和褲腿都用襻膊和布帶綁了起來,顯得十分靈活干練。
尤其是撐竹筏的時候,動作嫻熟,游客們都能清晰看到梁翠兒胳膊上鼓起的肌肉。
“媽呀媽呀!這個肌肉更好看!肌肉女比肌肉男更誘人啊!”
“姐姐好美!求合影!”
“這是我能免費看的景色嗎?真不收錢?”
游客們激動壞了,拿起手機相機,對著梁翠兒就是咔咔一頓拍。
梁翠兒哪見過這陣仗,嚇得腳下一滑,手里的竹竿差點脫手。
但是她在家里可是能夠撐過河寬百米的激流的,這種打滑的小場面,分分鐘就是一個鷂子翻身,搖晃兩下,就繼續穩穩立在竹筏上。
就是梁翠兒心里有點懊悔——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氣,被岸上的人給影響了呢?
這下好了,失手了,叫游客看見了,人家不會覺得她撐筏的手藝不行,影響山莊生意吧?
梁翠兒忐忑地朝岸上看去。
但迎來的卻是岸上空前的歡呼:“哇!姐姐好帥!太颯了吧!”
“我的天!沒有特效!沒有威亞!純人工表演啊!”
“我錄下來了!哈哈哈,我錄了!我要發到網上去,肯定能火!”
“真不敢相信,這年頭一個普通農家樂小景區的npc這么專業!”
游客們嘰嘰喳喳地說著,目光里全是對梁翠兒的欣賞,還有為她鼓掌、為她喝彩的。
就算他們說的話,梁翠兒有些聽不懂,但是這些激動而熱烈的目光和掌聲,就足以讓梁翠兒心神安定下來。
梁翠兒輕輕咬了咬下唇,她好像有點明白了——似乎她多做一些從前撐筏的架勢,游客們就會更高興。
她試著在普通的點篙和拍篙架勢之外,又加了些急剎的“煞篙”,還有借力反轉的“別篙”的動作。
果然,當竹篙利落地插進小溪水底的石縫里,正在行進的竹筏突然停住,而后梁翠兒將竹篙提起來,抵住礁石,穩穩地將竹筏方向調轉時,岸上游客的歡呼聲更大了。
梁翠兒抿嘴含笑,又使出些扳艄和推艄的把式來,引得游客連連喊道:“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梁翠兒卻又不做了,緩緩撐著竹筏,淌到水潭的另一頭。
游客眼巴巴地看著梁翠兒,卻不防梁翠兒忽然彎腰俯身從竹筏上揪下一個帶著枝丫的果子,就朝岸上扔來。
有游客眼疾手快反應過來,沖上去接住了。
“哇哇哇!我接到了!”
只是一個小小的綠橘子而已,還沒完全熟,甚至有點酸,但是游客捧著,就跟拿到了什么大彩頭一樣,高興極了。
梁翠兒也跟著笑。
她此時已經全然明白了——就跟她哄還不能上筏的小娃娃一樣嘛!
故意做出些驚險動作來,矯健地解決水流湍急或是觸碰礁石之類的問題,小娃娃們就會尖叫歡呼。
要是能抓條魚往岸上一扔,小娃娃們簡直都要奉她為大俠了!
梁翠兒心中大定。
看來真如林娘子所說,將這些游客當成娃娃看待就行了,他們可吃這一套了。
梁翠兒撐了三個來回,再往岸上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莊主的小粉車。
這車也奇怪,長得倒是有些像小馬車,有個棚子,四四方方的,但是吧,也不見用馬或者驢子、騾子拉。
莊主坐上去,抓著把手擰動幾下,車子就能自已駕起來。
要梁翠兒說,莊主駕車的本事,可比她撐筏的本事大多了。
但是游客又不喜歡看莊主駕車,真是奇怪。
梁翠兒看過去,林三娘和簡星夏朝她招手。
梁翠兒就把竹筏撐到水潭岸邊,將竹筏綁在水潭邊上的一棵柳樹上,趕忙跑了過來。
林三娘從車上拿了一條干凈的新毛巾給梁翠兒,簡星夏笑著問她:“累不累?水涼不涼?快擦擦,別濕著,一會兒著涼了。”
梁翠兒拿過毛巾,被毛巾的柔軟驚了一下——這比她們家鄉,給小孩子準備的舊衣裳還軟和!
梁翠兒都不舍得拿來擦水了,她興奮地點著頭:“不累!水也不涼!”
山莊這會兒說是才進九月,但是梁翠兒覺得,這天氣還是跟她家鄉七八月的時候差不多,熱著呢!
不光不覺得水涼,反而還覺得解暑。
簡星夏還是讓她擦干水:“我讓縫紉班幫你多了做兩套衣裳,濕了就換,千萬別逞強,知道嗎?”
“還有毛巾,找三娘就行,多領兩條,換著用,過兩天再叫商岳來,在小溪邊單獨搭個帶門的竹屋,方便你擦水、換衣裳。”
梁翠兒受寵若驚:“不用不用,莊主,我都習慣了,這點兒水,一會兒就干了。”
她什么都沒做啊,怎么就得了兩套新衣裳,還有好幾條……這么柔軟,這么吸水的什么“毛巾”呢!
這可如何是好!
梁翠兒不敢應下。
“那怎么能行!”簡星夏說,“濕衣服不換下來,著涼了怎么辦?”
梁翠兒小聲道:“我們從小住在水上……都習慣了,什么東西都是濕濕的,潮潮的,山莊這里天氣熱,衣裳一會兒就干了……”
梁翠兒還想再說——她們那種水上人家,誰沒有幾個水病、寒病啊,大家早就習慣了,抓不起藥,就硬扛著。
她還年輕,她能扛呢。
山莊如今生意不好,她不想讓莊主破費。
兩套新衣裳,還有這從未見過的柔軟汗巾子……想必也不便宜吧。
簡星夏哭笑不得:“別說我不缺錢,我就是缺錢,也不缺你這兩套衣裳幾條毛巾啊!”
最后還是林三娘板著臉道:“莊主讓你換,你就換,你來山莊干活,小事兒自已拿主意,但是莊主說了話,那就要按莊主說的做。”
林三娘知道梁翠兒也是為了簡星夏好,但是吧,梁翠兒來的時日不長,還不知道莊主最看重什么呢。
林三娘說:“你要是生病了,莊主一準兒還要花錢買藥給你治病,這更不劃算啊!”
梁翠兒怯怯地看向簡星夏,果然,莊主臉上就是一副“三娘說得對”的滿意神色。
梁翠兒的衣裳有些濕濕涼涼的,但心里,卻十分熱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