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驢子給我們?”許三妞大為震驚。
雖然她現在已經在山莊打工有些日子了,但是還從來沒想過,能有一頭自已的牲口。
“???不不不,只是租借給你們……租借的?!?/p>
說話的村民臉上尷尬得緊,這驢子吧,雖然能幫忙拉貨,但是路上吃得著實不少。
把人喂飽都難,誰還有功夫喂驢子啊。
只是想著驢子省力,萬一到最后過不下去了,還能把驢子殺了,吃肉。
就是眼看著驢子越來越瘦,他們心里也著急。
現在陳家莊的人想換鐵罐子,別的東西湊不出這么多,就想著把最值錢的驢子往外送。
但是吧,驢子再瘦,也有兩三百斤……能出不少肉呢。
他們還沒這么大方,用兩三百斤的驢子換幾個鐵罐子。
于是才想出來“租借”這么個法子。
但現在可是在逃荒路上,租驢子給別人,就等于將喂養驢子的擔子轉給別人,因此陳家莊的村民也很尷尬。
“實在是……拿不出更多的東西,只有這驢子還值錢。”
魏云心里還猶豫呢,許三妞已經抓著繩子爬上了驢子的背,俯身抱住驢子:“我想要這個!”
她自小長在許家莊,沒有是孩子愿意同她一起玩,她的童年玩伴,大多不過是一只小鳥、兩只蟋蟀,甚至是蛇和老鼠……
這些東西聽著可怕,但對許三妞來說,反倒比人可愛些。
她還跟野狗學過跑步呢,四肢并用的時候,跑起來很快的。
許三妞的野性大,喜歡動物,小狗是她的第一個朋友,現在聽聞陳家莊的村民要將這頭瘦驢“給”她,許三妞簡直高興壞了。
許三妞騎在驢子上,高興地道:“不租,我買!你們要什么?我明天就去山莊……山中打獵!”
魏云見她這樣喜歡,便也不再糾結,同陳家大伯商量了起來。
“這驢子你們可肯賣?要什么價?”
陳家大伯不料生意越發升級了,但賣驢子是大事,他們也得商量商量。
陳家莊的人商量了一番,魏云看到驢子主人那一家的人都哭了。
能帶出來的牲口,說是牲口,其實也跟家人差不多了。
說是要留著吃肉,也是因為沒辦法,大家過得都難,日子還沒好到能白白放走這么大的驢子的份上。
但感情上,無論如何都是舍不得的。
陳家大伯過來說:“有這驢子,能省不少力,加上驢子又能殺來吃肉……估摸著如今驢子還剩下三百斤左右,約莫能出兩百斤肉,但這畢竟是活物,要是用死肉來換的話,還是要換三百斤……”
“你們是獵戶,若是能打到三百斤獵物,便賣與你們,在這之前,還算是租借,你們同陳四家共用、共養,可好?”
魏云覺得合算,從前在鄉里,買一頭驢子也要三四兩銀子的,畢竟是活牲口,能頂兩三個人用。
拉磨馱貨都是用得著的,還能拉出去配種,生小驢子或者騾子。
一般農戶,家里的牲口比人還重要。
現下在逃荒路上,這家人也沒多要價,大約也是自已喂不起,想給驢子找個活路吧。
不然,這驢子的價錢,可不止三百斤肉這么少。
魏云心中明白,有些感觸,自然不肯再讓對方吃虧。
正好三百斤的肉,她和許三妞一時也拿不出來。
便商量道:“除了獵物,用別的東西替代,可行?“
“自是行的?!?/p>
魏云便伸手將許三妞招下來:“來,將背簍里的東西淘換些出來。”
許三妞明白魏云的意思,立馬從驢子背上爬下來,還不忘拍拍驢子:“小驢小驢,你等著我,我一會兒就將你買下來。”
魏云和許三妞去蓋得嚴嚴實實的籮筐里翻找,一樣一樣同陳四家談價,由陳家家主,和陳家幾個輩分高的長輩做中人。
“這是一斤半的小紅棗,從前在山里曬的,能滋補氣血,可能換三斤肉?”
陳四媳婦原本還在抹眼淚呢,見到小紅棗,難過頓時少了一大半。
“能的,能的!”
這樣曬干的小紅棗,能放很久,加上他們先前就吃過魏云和許三妞投喂的紅棗,自然知道這是好東西。
吃著甜,走路還能有力氣。
陳家家主便用樹枝和石子在地上擺著。
“一斤半小紅棗,抵三斤肉?!北闶侨∧竟鳌?/p>
“一斤花生,抵一斤肉?!痹偌右桓∧竟?。
“臘鴨肉兩斤,抵六斤肉?!痹偌恿∧竟?,便是十根,即可換成一個小石頭。
許三妞往外掏:“這還有兩個鐵罐子,你們要嗎?”
燒水喝的那兩只也黑了,正好能換出去——但凡上面還有些痕跡的,魏云和許三妞都不敢往外換。
“要的要的?!标愃倪B忙接過來,以后沒有驢子幫忙拉貨了,鐵罐子比陶罐還實用呢!
陳家家主同幾位長輩商量,兩只鐵罐抵了二十斤肉。
鬧得魏云和許三妞怪不好意思的——兩只鐵罐,抵二十斤肉,那豈不是三十只鐵罐,就能換下驢子來?
三十只鐵罐,她們從山莊買,只要三塊錢啊!
這下輪到魏云和許三妞不好意思了,兩人對視一眼,決定拿出些好東西來。
“這是一袋粗鹽粒,有兩斤重,你們可要?全拿走,或者拿一半都行?!?/p>
兩斤粗鹽,拎著沉甸甸的,叫陳家莊的人眼睛都直了。
不吃米,不吃面,不吃肉都行,但不吃鹽可不行,尤其是他們現在在逃荒,沒有戶籍和文書,便買不了官鹽……
這兩袋鹽,無異于兩袋金子。
陳家家主也鄭重起來:“如此,倒是要抵上百半斤……”
“一斤鹽抵十斤肉吧?!蔽涸茡屜乳_口道。
“抵多少?”陳家莊的人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是。
“十斤啊,”許三妞皺眉道,“嫌少?”
“不不不,是太多了,太多了啊!”這下又輪到陳家莊的人惶恐了。
他們不知道現代有《居民膳食指南》做推薦,一名成年人一天最佳的鹽攝入量為5克,兩斤鹽1000克,足夠一個人吃上半年的。
但他們知道,如今他們的這身份,兩斤鹽,就是逃荒路上不腿軟不發虛,有力氣的趕路本錢。
陳四的爹娘互相攙扶著,低頭看看已經磨破的鞋子,潸然淚下。
“有指望了,有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