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他的嘴巴上有一道刀痕。”
“我不確定是刀痕,但看上去像。”
雙戎正坐在沙發上,隔著一張茶幾,對面坐有一人一邊問,一邊按照雙戎的回答畫像,他手里的鉛筆不斷摩擦著紙張,荀開在一旁看著。
“大概有多長。”
“一粒瓜子那么長。”
“是斜著的嗎。”
“從左到右的。”
“靠近左還是右。”
“靠近左嘴角。”
“鼻子以上,你沒有看到更多嗎。”
“幾乎沒有看到,他的帽檐壓得很低,而且你知道,那天是陰天,沒來就沒什么太陽的,他跟我說話,好像一直在看我的鞋,不曾抬頭。”
“你還記得,有什么明顯特征嗎。”
“我想想,口音的話可以算嗎。”
“當然可以,他是外地人嗎。”
“不,他應該是本地人,我一下子就聽出來了,你知道我這車行干了很多年了,也見了不少人,他應該是本地城北的口音。”
“你確定嗎?”
“可以確定。”
門是開著的,荀開聽到有腳步,他回頭一望,霍天鴻站在門口,荀開拍了拍畫像的人的肩膀:“你們繼續,若有不足,我回來再補充。”
兩人往外走。荀開道:“事情你大概也聽說了吧。你想到的方法果然不錯,那家伙上鉤了,只可惜這家伙反偵查能力很強,察覺到了我們的跟蹤。當然,他也有可能是心里過敏,但無論如何,他是跑掉了。他這一跑,可能就不會輕易露頭了,再想要找他,可就難了。驚弓之鳥不好捉,這是個常識。”
霍天鴻道:“驚弓之鳥是一回事,嫌疑人本身又是另一回事。師傅還在的時候,曾跟我說過,這罪犯啊,不怕他是個張揚的兇徒,就怕他是個普通人,是個會坐在門口的馬扎上跟你說話的人,這是最難捉的。甚至有時候他就從你身邊走過,你就是認不出他。破案不是從沙子里挖金子,是挖出更細的沙子。”
荀開道:“只可惜,是打草驚蛇。”霍天鴻道:“雖是沒捉到人,不過你說打草驚蛇,我覺得倒不至于,我們這次行動,未必是壞事。這至少告訴我們一個信息,他肯定是與碎尸案有關的人,我們之前的懷疑是對的。”
兩人走出大廳,來到車旁。
霍天鴻拉開車門:“上車。”荀開問道:“去哪兒?”霍天鴻道:“上了車,你就知道了。”汽車發動,駛出警局大院,往城北去。
霍天鴻道:“你知道,他為什么要賣車嗎?”荀開道:“你是說那個嫌疑人嗎,我們的同事檢查說,他的車是好的,并沒有壞。我猜測,他應該是知道,總是騎一輛車會暴露,于是想通過這種回收的方法,銷毀原來的車。”
“你要知道,關于碎尸案的事,電臺里天天播,報紙也是,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們正在抓他,他這時候頂風出現,就只為了銷毀一輛車嗎?”
“說不定,他亟需處理這輛車。”
“那他為什么早沒行動,大街上那么一堆做舊車回收的,他看不見嗎。他為什么偏偏選擇了雙戎的車行,是什么促使他做了這個決定。”
“是……”
“還記得我們貼出去的小廣告嗎?”
“那個小廣告?”
“他本無意賣車,是看見了小廣告上的高價回收,才做了這個決定,所以說他不是亟需處理這輛車,而是亟需用錢。”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你還記得,你拽下來的那件外套嗎?我請人看了款式、走線和用料,基本可以確定是本地服裝廠的產品。可奇怪的是,衣服上沒有商標。”
“沒有商標?”
“你說什么情況下,服裝廠的產品才不會打上商標?”
“發放給內部員工的,或者是低價出售的殘次品,亦或者是有公司訂購的產品,這些產品作為工作服,通常沒有商標,服裝廠只是負責代工。”
“我按照款式查到了生產外套的服裝廠,得知這件外套是一個煉鋼廠去年訂購的年貨,發放給他們員工的。”
霍天鴻踩下油門,車輛提速。
“現在,知道我們要去哪兒了吧。”
2
冰冷的街上走著一雙雙冰冷的鞋,陸田夫穿著一件厚重的棉衣,雙手揣兜,低著頭走路,將脖子縮進外套的領子里,時不時地四下張望。風吹過他亂糟糟的頭發,拂過他臟黑的臉,他走得并不快,幾經張望后,停在了報亭面前。
報亭的桌面上,雜志和書籍累在一旁,各家報紙排成一排,露出頭版和報紙名稱,陸田夫不說話,只用手翻。老板問:“想要什么的?”
陸田夫道:“隨便看看。”
他翻了幾份報紙,而后問道:“最近,沒有關于兇殺案的報道嗎?”
老板隨手抽出幾份:“這些都是,怎么了?”
陸田夫搖了搖頭:“都不是新的。”
老板兩手揣在一起:“兄弟,這殺人犯還天天活動啊,哪兒有那么多的關于兇殺案的新聞。你也知道,這報紙嘛,同樣的新聞換個人寫,寫出來的就不一樣,要看刺激的,我推薦你買這個,這個雜志上有犯罪專欄。”
陸田夫擺了擺手:“不用了。”
陸田夫順著大路走,而后拐進小路,小路出去是一片爛尾樓,再往前走是一條荒涼的街道,人很稀疏,已可見不遠處煉鋼廠高聳的圍墻。他繞過煉鋼廠,進了后面的家屬樓,他是從狗洞鉆進去的,因為大門現在已不開放。大門沒有保安,一塊塊長條鋼材將門堵住了,鋼材上纏著荊棘,光看便已讓人卻步。
陸田夫出了狗洞沒走幾步,聽見狗叫,他一回頭,不知誰把正門的狗窩遷到了狗洞旁邊,狗正沖他狂吠。狗脖子上沒有鏈子,陸田夫沒有防備,大黑狗一下子撲了上去,咬住了陸田夫的手臂。他使勁兒地甩,甩不開,這條狗應該是慣犯了。他又想用腳去蹬,卻不料一下子跌倒在地。
黑狗趴在他的身上,仍不肯松口,攻勢更猛,陸田夫將手伸進狗嘴里,拽住它的舌頭,使勁往外拉,狗疼得尖叫。陸田夫一下子將狗提起來,拽著他的舌頭,將他扔了出去,砸在了墻上。黑狗哀嚎一聲,似乎并無大礙,但他的舌頭似乎已經收不回去了,一直耷拉著,它不敢再上前,只是遠遠看著陸田夫。
陸田夫和它對視,狗退縮了,而后緩緩地趴在地上,雙爪墊在下巴下面,抻著舌頭,看著陸田夫。他甩了甩手,棉衣的袖子已然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來,胳膊里面也有了血痕,他將棉花扯下一點來止血,而后繼續往里面走。
家屬樓大院里的地面坑洼,繼續的雨水幾天都不會消散,一消散又會有新的雨水填充進來,于是地面一直是泥濘的。多處樓的窗戶已然破了,大概是被風吹的,亦或者是叫人用石頭砸的。墻皮不斷剝落,陸田夫走過,有一塊落在他的頭頂,然后碎裂,他低著頭,繼續走,路過垃圾箱。
垃圾箱已堆滿,散發出臭味來,他在里面翻找,從一個露出半個土豆的黑色塑料袋里,掏出了一捆尚未完全壞掉的粉絲。他將粉絲放在手里,吹干凈上面的泥土,而后拉開棉衣的拉鏈,將粉絲揣在里面,繼續往里面走。
最里面是八號樓,他在這里停下腳步,將生銹的鐵門拉開,往樓上去,他住在三樓。他從地墊下摸出鑰匙開門,妻子施春桃正系著圍裙在做飯。
施春桃聽見開門聲,從廚房走出來,她見到陸田夫,不禁驚詫:“你回來了。你這些天去哪兒了?怎么一直沒回家?”陸田夫沒有說話,只是扶著墻,在門口換鞋,施春桃過來摸陸田夫的臉,他的臉上有剮蹭的血痕。
施春桃禁不住問:“你這臉是怎么了?”陸田夫摸了摸,這才摸到上面的血痕,應該是剛才跟狗搏斗時,倒在地上剮蹭的,“沒什么,摔了一跤。”陸田夫拉開拉鏈,從懷里掏出粉絲來,“買了點東西。”施春桃接過來,看到了陸田夫破碎的衣服和上面的傷口,“你這胳膊……你到底出去干什么了?”
陸田夫坐在餐桌前,“我餓了。”施春桃兩手在圍裙上抹了抹,“做好了的,咱們這就吃飯。”施春桃將飯端上來,是一鍋菜湯,里面有兩三種菜,還有窩頭。施春桃給陸田夫盛了一碗,又給他拿了一雙筷子,蓬頭垢面的陸田夫將頭埋進碗里,吃了起來,吃得很響。施春桃道:“你這些日子,到底去哪兒了。你知道嗎?咱們這邊就快停暖了,只要一停,這屋子里可就待不住人了。”
陸田夫手中的筷子一頓,而后繼續吃飯,施春桃說:“你要知道,整個家屬樓的暖是在一起的,一停就全停了。他們也知道還有沒下崗的,可他們為了逼我們走,現在就要停暖,畢竟沒下崗的沒幾個。還有,你回來的時候,還是從那個洞進來的嗎?我聽說他們把狗牽到了那里,誰進來就咬誰,二樓三車間的那個妞兒,她男人叫狗咬斷了手,現在吃飯都不行了,也找不到人賠。”
施春桃的筷子一直沒動,兩手夾在大腿中間,坐著一直說:“他們凈想些狗主意,剛開始驅人的時候,用彈弓子挨家挨戶射玻璃,看來是還沒被打夠,現在又整這一出。五樓的二哥說,咱們死活不走,看他有什么辦法,只要他們敢來,咱們就跟他們干,他們除了停暖,也便不會什么了,還能把樓拆了不成。我覺得是這個道理,咱們那個反下崗聯合會,又加了幾個人進來。”
陸田夫的筷子一直沒停,施春桃的嘴也是。施春桃從未想過她會下崗,她甚至在前幾年有余錢時,聽朋友的勸告在附近買了塊墓地,她以為她會在這里干到老,退休,然后死去的,就死在這里,埋在這里,可這是她以為的。
陸田夫又盛了一碗湯,拿了一個窩頭,現在他已不似剛才那么餓了,他把窩頭掰碎,扔進碗里,然后捧起碗來吃。施春桃用手指點著桌子:“你說,憑什么他們讓咱們下崗,咱們就得下崗。再者說了,憑什么就是咱們這些人下崗,那些領導怎么不下崗,我們下崗了,他們領導誰去,還不是早晚都要下崗。”
陸田夫把鍋里的菜全都吃完了,湯全都喝完了,窩頭也吃得一個不剩。他用袖子擦了下嘴,可施春桃還未停嘴:“剛開始的時候,誰信啊,都覺得是個玩笑,不過是些小道消息,可沒想到……”陸田夫將她打斷:“咱們走吧。”
施春桃一愣,有些恍惚地看著陸田夫:“你說什么?”陸田夫說:“咱們走吧,別在這兒呆著了。”施春桃站了起來:“你什么意思?你這幾天,不會是讓那幫人給抓去了吧,他們是不是把你給打了,那胳膊上的傷,是不是就是他們弄的,我現在就去找人,咱們一塊去,必須要個說法回來……”
“沒有。”
“那是怎么回事?”
“你先別管了,咱們要離開這兒。”
“離開這兒?去哪兒?”
“去一個新的地方,暫時還不能告訴你。”
“為什么?”
“你到時候會知道的。”
施春桃站起身來,將窗簾拉上,而后回頭道:“陸田夫,跟我實話實說,到底怎么回事兒,最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你就時不時地騎車出去逛游,你到底是去哪兒?前幾天你突然人就沒了,現在又回來,回來就跟我說要走,你是不是犯什么事兒了……”陸田夫忽地拍桌站起:“我說了,到時候會告訴你的,現在我們必須走!”施春桃盯著陸田夫的雙目,靠在窗邊,有些不知所措。
陸田夫走過去,將施春桃抱住:“對不起,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我不想和你還有孩子分開,所以現在我們必須走,聽我的,好嗎?”
施春桃看著陸田夫粗糙的臉龐:“可我們手頭沒多少錢,恐怕只夠買車票的。”陸田夫將手搭在施春桃肩膀上:“錢的事,我會想辦法的。”施春桃往外走:“我去跟樓下借點錢,能湊多少是多少。”陸田夫喝道:“不準去!”
施春桃嚇得愣在原地,陸田夫的語氣立刻又平靜起來,他摟住施春桃的肩膀,將她往臥室里推去:“錢的事再說,當務之急是離開這個地方,你去收拾下衣服吧,等會我去學校,把孩子接回來。”施春桃點了點頭,慢慢緩過神來:“孩子……孩子沒在學校,學校上勞動課,他們去郊區的福利院做義工了。”
“我知道了,那我就去福利院找她。”陸田夫坐在沙發上,翻開地圖查看,地圖上標注著一條條的鐵路線,這是他前些日子從報亭買回來的。茶幾的角落放著一個信封,地址和郵編都是空白的,他將信封拆開,里面不是信,而是一封報紙,報紙的頭版上寫著:“碎尸案兇手再現,警方正全力追捕。”
陸田夫兩手一顫,報紙落在地上,他拿起信封沖進臥室,問道:“這封信是誰送來的?!”施春桃驚懼道:“是……是孩子的勞動老師送來的,今天早上勞動課老師來接孩子,還留下了一封信,說是給你的。”
陸田夫忙問道:“那個老師還說什么了?”施春桃道:“他還說,這是一封孩子的表揚信,讓你看的時候,不要太激動。”陸田夫道:“你有沒有看清那人長什么樣子。”施春桃搖了搖頭:“沒,沒有,他遮得很嚴實。”
陸田夫的手將信封攥成一團:“你在家里等我,誰敲門都不要開門,我出去辦點事兒,切記,除了我,誰敲門都不要開門,哪怕是孩子也不可以。”施春桃點了點頭。陸田夫沖出門外,站在開放式的走廊里,朝下面張望了一周,而后下樓,邊走邊四處掃視,他走到家屬樓大院的公用電話前停下。
他掏出硬幣投下,硬幣卻又從電話機后面掉了出來,電話機是壞的。陸田夫咒罵一聲,用力拍了拍電話機,而后又從狗洞出去,上了大街。他將衣服的領子翻高,遮住面部,找到街角的一部公用電話,投幣,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
電話接通后立刻被掛斷。
陸田夫再次撥打。
“喂,喂……”
電話接通后,再次掛斷。
陸田夫第三次撥打。
他變得逐漸急躁。
“喂,喂,我求你,不要掛我電話……”
等待許久,電話另一端傳來了聲響。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我……”
“你去賣車,是想湊路費,然后逃跑。”
“我沒有的……我只是覺得,那輛車太顯眼了,警察已經盯上了,沒辦法再騎了,于是打算換一輛,我根本沒有逃跑的想法……”
“你的謊話不甚精妙。你要知道,這世上會說謊的人有很多,你不算其中之一。我們現在要探討一個問題,你現在還想不想逃跑了。”
“不,不想了。”
“那證明你曾想過,你剛才撒謊了。”
“我沒想過,我沒撒謊的。”
電話另一端傳來女兒的聲音。
“爸爸,爸爸……”
陸田夫立刻雙手握住聽筒。
“你別亂動,別動我女兒。”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撒謊了,我是撒謊了!”
“很好。你是個聰明人,你甚至知道賣車以后,在外面暫避風頭,一連幾天不回家,甚至也不給家里回電話,并且把作案時穿的衣服銷毀了。”
“你,你怎么會知道這些……”
“我比警察更了解你。”
“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你有沒有見過我,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次沒有按照我的指示,私自行動,露出了破綻,你讓我很失望。”
“你別動我女兒,是我的錯,全都怪我。我本來打算賣了車,然后拿著錢帶著老婆孩子逃跑的,我,我真的不想再干這種事了,警察已經盯上我了,我害怕,真的害怕啊,求你了,放了我女兒,給我一條生路吧……”
“狗啊,是沒有說服的,人也是一樣,雖然操著同樣的語言,但卻比狗更難溝通。你說人如果不加管制的話,世界會變成什么樣子呢?”
“啊?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陸田夫驚詫地望向四周。
“想找到我嗎?那就低頭。”
“你,你在哪兒?”
“看了嗎。”
“看到什么?”
“你的影子。”
電話掛斷。
陸田夫沖著聽筒大喊:“喂,喂,喂!”可電話另一端已沒有了聲響,他再次撥去電話,已無人接聽,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快步回到家屬樓大院,從狗洞鉆入,瘋了一般地往家里跑去,急促的腳步聲在樓道里回響。
他默念:“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不要有事啊!”
他登上三樓,外露的走廊很亮,一個女孩站在他的家門口,陸田夫一下子就認出了,那是他的女兒,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恍惚。
女兒見到陸田夫,說道:“爸爸,你怎么才回來呀,我敲門媽媽不給開,說非要等你回來才行,現在你回來了,我能進去了嗎?”
陸田夫緩緩蹲下,一下子抱住了女兒,女兒察覺到陸田夫流淚了,于是問他:“爸爸,你怎么哭了?”陸田夫道:“沒,沒什么。誰送你回來的?”
“是學校的老師啊。”
“哪個老師?”
“就我的班主任啊,你見過的。”
“啊?你今早,不是跟一個老師走了嗎?今早來接你的那個人,是學校的老師嗎?你認識他嗎?你記不記得,他還給了你媽媽一封信。”
“沒有啊,今早接我的我不認識,但他好像也是學校的老師,我曾在學校里見過他,他把我接走后,就把我送去了學校。我們今天是勞動課,老師說在學校里集合,然后一起去福利院,我今天包了好多紙星星啊。”
“你是說,那個老師把你送去學校后,就再沒出現過?”
“沒有啊,他只是負責送我,然后現在到了下課的時間,我就回來了。”
陸田夫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站起來,用力敲門,施春桃聽見是陸田夫的聲音,于是將門打開,陸田夫道:“你們都出去,不要進來。”
陸田夫獨自一人站在屋內,將房門鎖上,他從門口的鞋柜里拿出一把螺絲刀來,而后在家里翻找起來。他先是將臥室的床墊全都掀開,仔細地查找床板,而后又將家里所有的柜子全都打開,站在凳子上,查看柜子頂。
他幾乎將整個家都翻遍,而后滿頭大汗地坐在沙發上,他摸了摸,茶幾下面也沒有。他站起身來,打開門,問施春桃:“咱們家最近有沒有來過什么外人?”施春桃思忖道:“最近啊……除了鄰居,也就只來過一個送水的。”
陸田夫忙問:“送水的把水放在那里?”施春桃道:“就放在門口,鞋柜旁邊,我記得,那個時候我正在做飯,讓他放在那里就走。”陸田夫關上門,蹲下,將鞋柜打開,將里面的鞋子一股腦全都扒拉出來,他一頓摸索,可仍未尋得他想找的東西。他看著散落在面前的鞋子,于是將鞋子一個個的放在地上敲。
終于,在一只許久未穿的薄底皮鞋里面,他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圓形的東西,這是一個竊聽器。陸田夫將竊聽器攥在手里,一屁股坐在地上,長舒了一口氣。他現在可以確定了,在電話里女兒叫他的聲音,是通過錄音機播放的,而聲音就源于這個竊聽器。走廊的風通過門縫吹進來,他躺在了地上,望著天花板。
這時候,他聽到女兒站在門外喊:“對了爸爸,他還讓我告訴你,人一定要聽話的,否則,他就把你的秘密說出去。爸爸,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呀?”
陸田夫想著,陷入了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