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看著對面那個女人。
你個小八嘎,怎么能知道我華夏男兒的雄心壯志。
藤原這種女人,生在頂級門閥,見慣了利益交換。
她能理解金錢、權位,卻永遠無法理解一種根植于血脈的信念。
藤原低頭沉思了片刻,再抬起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成交?!?/p>
“我幫你搞定兵源,你給我兩套機器?!?/p>
林楓點點頭,站了起來。
目的達成,多留一秒都是浪費。
“別忘了,我需要兩艘中型貨船,還有兩艘護航的巡邏艇?!?/p>
藤原一怔,隨即失笑搖頭,一種被精心算計后的無奈涌上心頭。
自已好像……又不知不覺順著他的節奏走了。
她甚至沒來得及討價還價護航艇的細節。
林楓沒有等待她的確認,身影已消失在轉角。
藤原望著那空蕩蕩的門口。
這個男人,膽大妄為,偏偏又散發著一種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危險,卻……真的迷人。
門廳處,老板娘惠子見林楓這么快便出來,微微一愣。
她連忙躬身相送,目光追隨著那個挺拔的軍裝身影坐進汽車。
車燈劃破夜色,迅速遠去。
惠子直起身,若有所思地回望藤原房間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自語。
“時間這么短……藤原閣下,真是命苦啊。”
她顯然誤解了某種寂靜的含義。
……
那處隱藏在市井深處的僻靜大院里。
老王推開院門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趙鐵柱正蹲在墻角,手把手教大壯和石頭兩個半大孩子舉槍瞄準。
用的是兩桿老舊的漢陽造,槍里自然沒有子彈。
兩個孩子抿著嘴,眼神專注,小臉繃得緊緊。
學著趙鐵柱的樣子,努力讓準星、缺口與遠處的瓦罐連成一線。
老王看到這一幕,眉頭皺了一下,但是沒有說什么。
在這個人如草芥的亂世,多懂一點保命的本事。
哪怕是花架子,或許就能在某個絕境里換來一線生機。
這兩個孩子十分的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
搶著給大家洗衣、清掃院子,幫著做飯......
院里哪個叔伯咳嗽一聲,他們都會端著熱水跑過去。
那份小心翼翼的討好,讓這群殺人不眨眼的漢子心里發酸。
有幾次趙鐵柱帶他們出去采買,碰上偽軍巡查,只需亮出那張蓋著神秘印章的特別通行證,偽軍立刻點頭哈腰放行。
大家都聽說這通行證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隊長”弄來的,可誰也沒見過隊長的真容。
趙鐵柱打心眼喜歡這兩個孩子,跟他的兩個弟弟很像,年齡相仿。
他們讓他想起自已那兩個死在鬼子掃蕩里的親弟弟。
聽僥幸活下來的村里人說,弟弟在快斷氣的時候一直在喊哥哥。
這份愧疚藏在他的心里一直沒有辦法彌補。
或許是這兩個孩子的出現,讓他找到了一個贖罪和彌補的出口。
老王把趙鐵柱叫到一邊,壓低聲音。
“準備一下,明天你帶兩個孩子走水路,去宜昌?!?/p>
“任務是把貨物的交接地點最后確認好,把周圍鬼子和偽軍的布防、巡邏規律摸清楚?!?/p>
趙鐵柱搓著手。
“那這兩個孩子....”
老王沒有遲疑。
“送到山城,我已經托付了一個同僚,找了一個家境殷實,沒有子嗣的人家,到時候,他會到宜昌來接兩個孩子。”
趙鐵柱眼睛一亮,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臉。
“那……那可太好了!俺替倆娃謝謝王叔!”
老王遞過去幾張硬紙片。
“行了,去準備吧。這是給你們路上用的新通行證,身份都安排好了,機靈點?!?/p>
兩個孩子得知明天就要離開,頓時涌上滿滿的不舍。
他們跑到老王跟前,拉著他的衣角,眼圈紅紅地哀求。
“王叔,我們能吃苦!不怕累!讓我們留下吧,我們能幫忙!”
老王冷下臉來。
“留下來?跟我們在一塊,你們不怕死嗎?”
“我們干的,可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
聽到這話,院子里原本各自忙碌的漢子們,目光都聚了過來,安靜地看著兩個半大孩子。
都想看他們是怎么回答的。
大壯和石頭幾乎沒有任何遲疑,挺起瘦弱的胸膛,用尚且稚嫩的聲音大聲喊道。
“我們不怕死!”
聲音在寂靜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老王愣住了。
隨即,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了笑容。
緊接著,院子里其他漢子也都笑了,笑聲里帶著欣慰,還帶著酸楚。
“好小子!”
老王重重拍了拍兩個孩子的肩膀。
“沒白救!”
“在那兒好好住下,好好長大?!?/p>
“等咱們把鬼子都打跑了,天下太平了?!?/p>
“王叔、趙叔,還有你這滿院的叔叔伯伯,一定去找你們!”
“到時候,你們恐怕都成大小伙子了!”
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說和保證下。
兩個孩子才勉強點了點頭,眼淚卻在眼眶里打轉。
當晚,院子里難得地點亮了所有油燈,做了一頓算是豐盛的“團圓飯”。
飯桌上,趙鐵柱借著一點酒意,紅著臉提議,認大壯和石頭當干兒子。
這提議立刻得到了滿院光棍漢們的一致歡呼。
一個絡腮胡大漢直接把兩個孩子抱起來,舉過頭頂。
“啥干兒子,咱們一人一份,都是干爹!”
于是,在這個動蕩的夜晚,兩個失去一切的孩子,忽然多了十八個糙漢子“干爹”。
這個爹給夾塊肉,那個爹摸摸頭,還有一個喝多了的,非要教他們劃拳,笨拙地表達著關愛。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趙鐵柱就叫醒了兩個孩子。
院子里其實大家都醒了,卻都默契地裝作睡,只在門縫里、窗隙間默默望著。
兩個孩子默默收拾好自已小小的包袱。
里面是大爹給的半新毛巾,二爹塞的幾雙厚襪子,三爹連夜削的小木槍,四爹偷偷留的一塊銀元……
每一樣東西,都承載著幾天來的溫暖。
收拾妥當,他們留戀地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這個給了他們短暫安寧的小院。
趙鐵柱輕輕帶上了院門。
走出巷子沒幾步,大壯突然拉住石頭,兩人不約而同地轉身。
朝著那座寂靜院子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在清晨濕潤的青石板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然后起身,抹了把臉,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趙鐵柱,匯入逐漸蘇醒的市井人流。
這幾日,是他們悲慘世界里忽然照進來的一束光。
不用忍饑挨餓,不用啃樹皮喝臟水。
雖然“干爹們”很兇,但會悄悄帶冰糖葫蘆塞給他們。
他們都是好人。
登上駛往長江上游的客貨混裝船,離岸的景象漸漸模糊。
兩個孩子很快被第一次坐船的新奇感吸引了注意力。
趴在船舷邊,興奮地看著寬闊的江面和往來的船只。
趙鐵柱卻沒看風景。
他靠在艙壁旁,望著上海外灘那些模糊輪廓,輕松的心情慢慢沉下去。
江水東流,帶走了短暫溫馨的插曲。
他握緊了拳頭,目光投向宜昌的方向。
又要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