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是哪個班級的你還記得嗎?”胡建華忙問。
應白貍說:“應該是五年級吧,我上樓找校長的時候路過聽見的。”
得到了消息,胡建華帶著人立馬走了,她剛才說到的消息倒是讓應白貍生出一個懷疑——是因為沒有舌頭,所以老師們問兩個打架的男生,他們才不回話的嗎?
破案的事有警方,應白貍搖搖頭將這件事拋在腦后,去供銷社里選桌椅。
供銷社本來沒有這種大件的,但剛好過年時弄了一些過來,本來說是各家可能需要,結果沒賣完,畢竟大家糧票有限,家里男人女人也可以自已找木頭做,比買成品便宜。
好在有應白貍這種不會干家務的冤大頭,柜員很高興地給應白貍打了個折,就算打折,依舊有賺。
東西比較大,柜員還問應白貍是否需要請人,應白貍自已扛著就走了,一點不覺得沉,柜員在后面目瞪口呆:“天啊,力氣這么大?一巴掌得把她男人鑲墻上吧?”
回到政府大院,應白貍開始給封華墨裝扮書房,在次臥跟書房間走來走去,把封華墨從家里帶出來的書本文具都擺過去了。
等收拾好,應白貍看封華墨還在看書,也不打擾他,自已拎著網兜去食堂買飯。
或許上班的日子,人比較少,應白貍沒遇見幾個好心大嬸,她安心地回家,中午封華墨不一定會做飯,主要看今天安排吃什么。
兩人吃午飯的時候應白貍說把書房收拾好了,往后封華墨有臺燈用,不會傷眼睛。
封華墨笑著點頭:“謝謝貍貍,對了,元宵節我們沒回去,我媽有點生氣,但還是找人送了東西過來,剛才你不在,是一袋糯米面,還有點菜,你想做成什么吃的?”
元宵節那陣屋內還坐著林納海表姐呢,他們轉頭就住公安局去了,實在沒空回家,花紅跟封父職位都比較低,不知道這事,還以為他們兩個過二人世界太高興不回去。
但封家本來元宵節就年年湊不齊人,他們氣兩天又覺得孩子在外肯定不容易,于是很硬氣地寄了東西過來,都是吃的,怕他們在外面沒錢吃飯。
“糯米面啊?聽起來像是讓我做湯圓的,但我不愛吃甜的。”應白貍記得北方人沒這個習慣的,花紅卻特地送了一袋糯米面,又不是成品湯圓,估計是覺得她剛過來,會想家吧。
封華墨笑起來:“我爸媽就這樣,總覺得什么都為你好,所以送很多他們覺得好的東西,也不管孩子想不想要,但又是一片心意,要不,我做成年糕?”
應白貍搖頭:“不要,我家那邊過年吃的年糕不是糯米做的,你去幫過忙的,那是村里自已種的本地米,你知道,糯米面除了做年糕湯圓,還能做什么嗎?”
隨后封華墨想了想,突然靈光一閃:“誒!我給你做驢打滾吧?我給你說過的,首都本地小吃,我學一下,很快就能學會,等開春,我再給你做豌豆黃。”
這兩個倒是沒吃過,聽起來很有意思的樣子,應白貍猛點頭。
一天很快過去,封華墨除了吃飯都在看書,非常忙碌,應白貍也跟著看一點,她主要是學習外面的基礎知識,盡管她學了很多,但對外面的世界了解太少,村子又過于封閉,消息比外面落后很多。
第二天早起去學校,應白貍還是帶上了封華墨做的糖,她想著安撫一下孩子們情緒。
死人的事情似乎還是在學校流傳開來,校長說有一半老師都辭職了,他們不敢留下,覺得太恐怖,剩下的老師是家境不好,不敢走的,這畢竟是份不錯的工作。
擔子一下子就重了,校長問應白貍有沒有文憑,是否識字,聽說她在老家按民國學堂學過之后,也不管合不合適,臨時讓她頂上,教一二三年級的語文數學。
那些小孩課本她能看懂,反正也不是很難的知識,就學著其他老師的樣子教小孩子念書。
給三年級學生上一半了她突然想起來自已好像沒點名,于是又在講臺上把名單翻出來,中途點名。
小孩子一個個喊到,中間卻少了一個小孩。
應白貍愣了一下:“劉得喜同學沒來嗎?”
班里有個小女孩舉手說:“老師,我早上路過她家,說她生病來不了,讓我幫忙請假。”
“生病嗎?好,老師記一下。”應白貍在名單上寫了請假。
老師是要每天統計小孩到校情況的,應白貍去交簽到單的時候被統計老師叫住。
統計老師問:“應老師,你們班也有學生請假啊?”
應白貍點點頭:“嗯,說是生病了,可能小孩子頑皮吧,天氣又冷,很容易著涼。”
聞言,統計老師將名字記下,隨后忍不住說:“可今天每個班都有人請假啊,從來沒見過的,我們學校孩子少,又皮實,往常一個月都不一定有一個生病的。”
“也可能是嚇到了,我看他們在聊前天發生的事情,或許是家長之間說的。”應白貍聽見他們討論了,小孩子不畏生死,說得很夸張。
說起這個,統計老師嘆氣:“那確實沒人不會被嚇到……不對,你怎么看起來還好啊?”
應白貍頓住,她找了個理由:“我膽子大,不怕這些。”
統計老師露出羨慕的眼神:“真好啊,你等我會兒,我們一起出去吧。”
得虧學校放學早,沒天黑人就能走完,不然老師跑得更多了。
接下來幾天都有不同的孩子請假,前一個請假的孩子回來,第二天又會請假一個,好像在玩什么輪流不上學的游戲。
應白貍又一次去統計老師那邊交名單,發現統計老師眼眶青黑,臉色蒼白,一副很累很疲憊的樣子。
“你沒事吧?”應白貍關切地問。
統計老師搖搖頭,拿著筆記錄今天的名單:“沒事啊,怎么了?”
應白貍彎腰去打量對方的臉色:“可是你看起來……好像七八天沒睡過一樣。”
然而統計老師說:“沒有啊,我每天都早早睡覺,可能是稍微有點感冒吧,你等會兒啊,我很快弄完,我們一起出學校。”
事情似乎有哪里不對,但應白貍說不上來。
她回到家,跟封華墨說了這件事。
封華墨端著碗,過了會兒放下,說:“今天我去供銷社買墨水,看到了胡隊長在查案,有一個很奇怪的事情,就是,你說過之前你們學校被打的那個孩子,打掉了三顆牙,他后來正常回去上學,但他們班后來,不停有人生病。”
說起生病,應白貍就想起班里也有,她忙問:“然后呢?”
“怪事來了,那些孩子前一天都是急癥,急急忙忙送到市區的醫院治療,急救一晚之后,突然又好起來了,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父母跟胡隊長說的時候,就說是什么小孩驚恐發作,但連續一個班,排著隊驚恐發作, 是不是有點……”封華墨給了應白貍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應白貍愈發覺得古怪,她心中過了一遍學生的名單,問:“華墨,我們大院是不是有個孩子,也在梅林小學念書?”
封華墨點點頭:“對啊,就那個給我們送包子的大嬸,她說我們可以叫她梅嬸,那孩子是她孫女呢,叫劉得喜,這名字是不是一聽有點像男孩?其實是女孩呢,她出生那天,家里特別高興,就叫了得喜。”
回校第一天請假的人,也叫劉得喜。
應白貍性格淡,沒怎么跟大院里的人交流,就認識幾個常來的大嬸,不知道劉得喜就是梅嬸的孫女。
畢竟是認識的人,應白貍拉住封華墨的袖子:“華墨,你想個借口,帶我去梅嬸家看看。”
封華墨一愣,盡管他不知道應白貍要做什么,但點頭應下:“行,這樣吧,就明天,我連夜做驢打滾,明天給各家都送一份,就有理由去了。”
“這個好, 還需要什么材料嗎?”應白貍面上一喜,忙問。
“紅豆我今天去供銷社買到了,但沒有黃豆啊,黃豆供應少,基本都緊著食堂,實在不行,只能給爸媽去個電話了。”封華墨無奈地說。
他們自打出來住,還沒回去過呢,收了元宵節禮物,封華墨也沒空出去給他們打電話說聲謝謝,現在臨時又要東西,饒是封華墨臉皮厚,也覺得不太好意思。
兩人對視良久,看見了對方眼中的心虛,但非常一致地決定出門找電話,兒女就是父母的債,他們薅爸媽羊毛薅得理不直氣也壯。
大院里有電話的人家不多,之前封華墨碰上了處長家的才用上,給林納海打了電話,這一晚去的時候發現處長一家不在,問鄰居,說是處長老婆摔了一跤,起不來了,下午就被車子拉去醫院了,現在還沒回來呢。
一個大院的互相都認識,封華墨有點擔憂:“這么嚴重啊?”
鄰居說是啊,摔倒的時候他們這邊隔著兩面墻都聽見了,估計是爬高處梯子倒了,不然不會那么大聲。
無奈,他們只能去問別人,或者去廣播站看看有沒有值班員。
正打算去另外的樓里問呢,剛出來應白貍就碰見熟人了,是馮老師。
馮老師自打那天后就辭職了,沒想到她也住這邊,應白貍松開拉著封華墨的手,快步過去跟馮老師打招呼:“馮老師,你怎么來這邊了?”
印象中,馮老師并不住政府大院。
看見應白貍,馮老師忙過來,她面色蒼白,一把抓住應白貍的手,眼睛瞪得連面容都猙獰起來:“應老師,應老師,我好害怕啊,我好害怕啊,你救救我,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這馮老師一直重復這一句,應白貍想問她什么,她都說不出來,只會重復地說救救她。
應白貍只好回頭:“華墨,要不我們先帶她去衛生院吧?好奇怪。”
封華墨便說:“好,你跟我走。”
這邊封華墨比較熟,他在前面帶路。
路上馮老師死死抓住應白貍的手臂,也不抬頭,整個腦袋就埋在應白貍寬大的袖子里,好像在躲避什么。
好不容易走到衛生院,這地方小,有不少老人在治療,床位沒有了,只有凳子,他們看過醫生后,說查不出什么原因,可能是被什么東西嚇到了,成年人也是會被嚇到的,可以先給她開點安眠的東西,如果吃了還睡不著,或者明天癥狀沒有減輕,就得去市醫院了。
一路都是封華墨跑上跑下的,他沒多猶豫就幫忙付了錢,而馮老師吃了藥,也沒睡下,一直驚恐地拉著應白貍的手,好像這是她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馮老師眼睛里都是血絲,看起來比學校里的統計老師還疲憊,臉頰凹陷,神情癲狂,仿佛精神疾病發作。
封華墨是個男人,不好跟她們靠很近,他就坐在隔了兩個位置的地方,拿著自已做的單詞本在背。
應白貍觀察馮老師一路了,她總覺得馮老師這個樣子有點眼熟,想到半夜,終于想起來,這似乎是撞鬼了才會有的癥狀,主要成因并不是完全被鬼嚇到了,而是她在被嚇到的同時,還被鬼氣影響了。
陰陽相隔人鬼殊途,人被鬼氣影響就容易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這些天能讓馮老師碰見的鬼,就學校里死的那一個了。
應白貍身上沒帶什么東西,她環顧四周,問封華墨要了鋼筆,最后將墨囊里的墨水捏出來,滴在自已的中指上,接著拉高馮老師的袖子,在上面畫了一個簡易的驅邪符。
符畫完,閃過一道紅光,馮老師整個人突然抽搐一下,猛地倒下來,被應白貍眼疾手快拉住。
隨后馮老師眼神慢慢清明,她動了動,看到應白貍,接著一把抓住應白貍的手:“應老師,我、我好像……碰見鬼了!”
應白貍將鋼筆還給封華墨,才說:“馮老師,你是突然看見血腥場景,所以被嚇到了。”
誰知馮老師猛地搖頭:“不不不,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死掉的那個學生,他早就死了,我親眼看見的,他早就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