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應白貍怔愣地從車窗看著兩人迅速消失的背影,愣了一會兒才回神。
既然花紅跟封父都覺得沒啥問題,那就是沒問題吧,應白貍也不多想了,爺爺還好好地在醫院呢,再多牛鬼蛇神也有爺爺奶奶頂著,不妨事。
于是應白貍坐好,跟司機說:“麻煩你了小兄弟。”
年輕司機看著也覺得好笑,他點點頭:“不麻煩,應夫人坐穩了,路上有想去的地方可以跟我說。”
但應白貍沒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本來她說買點水果帶回去給封華墨的,奈何花紅準備了太多東西,什么都不缺,水果蔬菜一應俱全,要不是現在天氣沒完全熱起來,這么多都得放壞了。
小師傅雖然年輕,路卻很熟,跑得比公交車穩,他到了之后還幫忙送后備箱里的食材。
封華墨正在家看書,他知道應白貍今天就得被爸媽趕回來,是這樣的,剛回家的孩子是寶,一天不爽兩天厭煩三天就是臭小鬼恨不得掃地出門,他太了解爸媽那性格了。
見應白貍帶了一堆東西回來,封華墨十分詫異,他趕緊去幫忙,還想著留司機吃頓飯,不過司機拒絕了,他說他是新調上來補缺的,還得回去訓練呢,不能留了。
于是封華墨拿了兩個包子硬塞給司機送他出門,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應白貍在清點水果。
“怎么這么多東西?”封華墨看著也頭疼,他跟應白貍就兩個人,吃再多也不是豬啊,真塞不下。
應白貍抱著幾個茄子抬頭:“媽說,多準備一點,讓我們兩個在高考前不要回去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封華墨明白了:“得,還記恨我回去拿黃豆的事呢,就一袋黃豆,小氣。”
聞言,應白貍笑著起身,把茄子都放進家里的菜籃里,說:“我去圖書館看過一些書了,說我國黃豆量實際上供應沒那么多,他們分到的也沒多少,你一次性全拿了。”
硬是一點沒留給封父跟花紅,不怪他們記著。
封華墨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也第一次做,不知道需要多少,干脆全拿了,回來才發現,黃豆磨成粉量還是蠻大的,用不完,但既然他們不歡迎,那剩下的就不用還回去了,是他們讓我們不要再回去的。”
應白貍默默給封華墨豎大拇指,她就欣賞封華墨這種絕對不讓自已吃虧的性格。
不過花紅準備的東西確實多,連棉線都有,應白貍偶爾會打點毛線,做毛衣跟圍巾給封華墨,她自已用不上,主要是給封華墨穿上撐門面的。
到了外面,進屋一脫外套,別人都是差不多的衣服,而封華墨身上的毛衣是老婆親手打的,多有面子。
但可惜的是,花紅竟然沒給配棒針,她果然是不干活的資本家小姐,毛線給了忘記要配針,只能收藏起來,等今年入冬再說吧。
封華墨來幫忙之后就有條理多了,他把容易壞的菜都放到廚房的備菜籃子里,剩下耐凍的,就放到陽臺上,外面溫度低,扛得住凍就沒那么容易壞。
還有一些肉類,封華墨發愁地看了一會兒,留了應白貍這兩天想吃的,剩下只能全部腌制起來,一起放到陽臺,希望接下來的溫度還夠腌制,別差幾天的時候長蛆了。
清理過一遍,屋內干凈多了,水果也放了一些到陽臺做凍的吃,封華墨還特地放了梨,由于之前一直沒有梨,給應白貍說過的凍梨她也沒吃過,這回花紅送的趕巧有兩個梨,可以都給應白貍吃。
貍貍吃梨,封華墨想到這個音都忍俊不禁。
應白貍在屋內用本子記錄各個食材的日期,聽見封華墨的笑聲,抬頭看去,不知道他自已在高興啥。
原本應白貍都不會鋼筆字,是封華墨教的,她因為要畫符,從小用毛筆,寫字大開大合筆鋒鮮明,但改硬筆之后就秀氣的小楷,在封華墨的筆記本上留下一串清秀的字體。
兩天不見,封華墨跟應白貍有一堆話說,應白貍嘀嘀咕咕地把在家的事情都說完了,封華墨則一直委屈,因為他這兩天在家只有自已,一個人吃饅頭、一個人學習、一個人睡覺,連煤爐都覺得冷了好多。
膩歪了一整天,第二天兩人才舍得分開,畢竟封華墨是要念書的,應白貍則在客廳擇菜。
平靜的日子過了三天,胡建華忽然到訪,主要是來感謝應白貍提供的信息,順便告知,那些犯了錯的孩子,已經都被分開送走了,下鄉,年紀盡管小了很多,但帶上家里其他人,也是一樣的。
而保護劉得喜的男生,被送去投胎了,他殺人復仇的問題,到地下再說吧,劉得喜一家,則要搬走了。
應白貍聽到這個消息愣住:“為什么?不是她的錯呀。”
胡建華笑笑:“別緊張,我們知道,她只是跟朋友許了個愿望,但她這個體質,已經不適合在這邊生活了,像應小姐你們這樣的人,還是單純的環境更容易長大吧?”
國家在這方面體現了它的仁慈,犯錯的孩子送去改造,他們還小,或許有機會變成好的大人,可憐的孩子則應該去往一個更好的未來,而不是永遠被困在過去。
那場人盡皆知的霸凌,以一種詭異荒誕的方式落下帷幕,舉頭三尺有神明,希望能給其他小孩一個警示吧。
胡建華過來送感謝的,有一個果籃,說明情況之后她就要回去上班了。
應白貍去送她,到大院門口,胡建華問:“對了應小姐,你的能力很強,要不要來這邊幫忙?會給你開特殊顧問的工資。”
能像應白貍這樣有能力沒編制還克制得住自已的人不多了,胡建華有些眼饞,不過上面的人來過兩趟,評估應白貍并不適合入職,一個從命格到性格都六親緣淺的人,能留住她的東西不多。
這種事講究緣分,不好強求。
胡建華心存僥幸,這才來問。
果然,應白貍搖頭:“我不是很想干這個,我其實想去修復古籍,但這種活……你知道的,我再等等吧。”
沒想到應白貍竟然喜歡干這個,胡建華笑起來:“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文人,那好吧,祝你有一天可以完成夢想。”
應白貍回到家,看到封華墨出來倒水,她關上門把剛才的話跟封華墨說了,她坐到椅子上:“看來,我只能跟你一起看幾個月的書了,等到開春再說吧。”
沒過兩天,林納海忽然來了,送請帖,說是之前的事情感謝應白貍幫忙,家里有喜事,就想著過來發個請柬,可以一起去沾沾喜氣。
“喜事?”應白貍打開請帖一看,是陌生的名字,也不姓林。
林納海解釋說:“我姐的女兒結婚,最近剛出了白事,林家想弄得熱鬧點,現在這時節,也就紅白喜事能放開點鬧,還不敢鬧得太厲害,不過,有北方宴席,我記得應小姐你是南方人,就當去嘗嘗。”
聽說有吃的,應白貍挺直腰板:“認識這么久,就算朋友了,既然是朋友的外甥女,得去。”
見應白貍答應,林納海放松大笑:“好好好,你們也不用隨禮,到那放開吃,如果有想帶的人也可以的。”
應白貍點頭應下,隨后林納海說了兩句日期跟安排,就要離開了,他還得送別的請帖。
封華墨在書房里聽見了這個事,他出來靠在門框上:“你就是想吃席了,可惜我要考大學,咱們還沒辦呢。”
其實他們家這個情況,自打十年前開始,婚禮就基本不怎么辦了,都是自家人喝點酒就算了,還不如封父娶花紅那會兒熱鬧,大哥大嫂前夜喝了酒,第二天就上戰場了,一天沒多留。
二哥二嫂倒是得了三天假,結果三天剛到,二哥也出任務去了,其他孩子要么沒結婚各種去戰場,要么也是差不多的,沒有一個趕上好日子能大辦的。
連封華墨跟應白貍都只在村里被村長等長輩見證了一下,村里人多數覺得這些知青啊,留不住,大辦沒必要,要真是心甘情愿成親的,等嚴肅的日子過去,肯定會補。
封華墨有心補,只是也知道自家情況,怕是補不了太大的,有些可惜。
應白貍走過去,拉住封華墨的手:“我算著日子呢,該辦的時候,肯定能辦呀。”
聞言,封華墨有些意動:“能告訴我哪一天嗎?我想多攢點錢,辦好一點。”
“不可說,所謂算命,就是一個趨勢,若字字成真,入行三天我就沒命了,趨勢上下浮動有好有壞,說不定越努力越壞,還是不知道好。”應白貍認真地拒絕,將理由一一說明,不會敷衍封華墨。
封華墨一聽,也不失望,但嘆息一聲:“哎,這些都明白,我只是,想與你過最好的日子,恨時間漫長,又想多與你生活,恨日子太短,不可兼得,便總是妄想。”
見狀,應白貍直接環抱住封華墨,墊腳在他頷骨處親親:“安慰一下你,沒有什么難過是一個親親不可以解決的,如果有,就兩個親親。”
一通鬧騰,到下午,封華墨才重新被書房封印。
應白貍在外看著那請帖,想著得送點什么,盡管林納海說了不用隨禮,那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帶,就是不知道送什么好。
結婚的事應白貍不熟,她只知道得送點紅色的東西,思來想去,她去臥房的竹筐翻找材料,最后拿出一堆針線布料,準備做一對并蒂連理荷包。
古時候訴說情誼就互送香囊,現在沒人搞這種東西了,應白貍就改成了荷包,還能當錢袋子用呢,紅色的喜慶,并蒂雙生花、連理枝成雙成對不分離,寓意也很合適。
這東西繡了應白貍好幾天,總算趕在婚禮前完成,東西完成了,內里有點空。
于是應白貍出門去供銷社買了紅紙,回來用金粉兌墨,她親手寫了兩行婚書,一個荷包塞一張,她的字也是有祝福在的,希望新郎新娘收到這份禮物,可以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封華墨看應白貍準備了禮物,他就去買材料做了盒子,還有包裝紙,把荷包放進去這么一包裝,還真像那么回事。
公歷三月十六日,農歷二月初八,黃道吉日,宜嫁娶,是個好日子。
這一天不僅出了太陽,風也難得沒那么刮人,聽應白貍說了下花紅警告的話,封華墨今天就沒怎么收拾,還幫著應白貍打扮得普通一點,裹上軍綠色的軍大衣就出去了。
路上應白貍一直在捋袖子,她覺得里面刺撓的。
封華墨只好幫她順,解釋說:“北方太干了,你平時穿得不厚,就沒那么不舒服,現在穿厚一點,里面全是靜電,所以你這是被電的,忍一忍,等到了地方,用水抹過就好了。”
應白貍忍著點頭,她開始想春天了。
這次的婚宴由林納海的姐夫承辦,但由于應白貍跟封華墨是林家這邊的客人,他們得先去林家,等接上新娘后,一起去吃席。
他們乘坐公交車到的地方,林家自已一堆公職人員,自然被分配了不小的房子,今天十分熱鬧,街坊鄰里都來祝賀。
應白貍挽著封華墨的手,送上賀禮,林納海直接說:“哎呀,你們過來還送禮物,謝謝謝謝,趕緊進去暖暖,還沒開席,你們看著找點吃的,不用客氣啊。”
今天忙得厲害,林納海只有說這一句話的空,應白貍跟封華墨笑著應下,進門后混進了年輕人堆里,反正年紀都差不多,互相干笑著,悶頭吃東西。
家里還有更小的孩子,他們互相鬧著說想去看新娘,叫嚷著什么一個女人這輩子最漂亮的時候就是結婚那天,還能戴大紅花。
應白貍聽著也好奇,村里其他人不辦這個,都是喝頓酒就算在一起了,難得碰見這么大的婚禮,應白貍搖晃封華墨的手, 說想去看。
封華墨無奈,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紅包給她,小聲說:“去看新娘要祝賀的,紅包你拿著,說幾句吉利話,還有啊,不能久留哦,等會兒新郎要過來接親了,外人攔著不好。”
“明白了,你等我回來跟你分享啊。”應白貍拿起紅包,跟在一群小孩后面去看新娘了。
進了撒滿紅紙的主臥,里面有不少人,應白貍探頭去看,遠遠看到了穿著紅裙子的新娘,很漂亮,都說外甥肖舅,但應白貍覺得這姑娘的面相跟林納海好像不怎么像,五官沒一處相似的,不過也很漂亮。
應白貍進去說了幾句吉祥話,反正她開了口就是祝福,肯定有用的,新娘高興得給了她一些糖,她拿著回去分給封華墨一半。
拿到糖,封華墨笑著問:“看到了,好看嗎?”
“好看,但好簡單,只有頭上的紅花,想來是怕太隆重。”應白貍有些可惜地說,那姑娘確實蠻漂亮的。
中午的時候新郎來接親了,對方穿著筆挺的中山裝,胸口佩戴紅花,他要娶親了,像打了勝仗一樣,一路都十分激動,賓客就在周圍起哄,好不容易到門口,新郎緊張得只會喊新娘名字了。
大家發出友好的笑聲,里面也沒攔太久,新郎進去背新娘,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原本應白貍也是,直到她看見了被新郎背出來的新娘,對方的五官,長得跟林納海很像,可剛才,應白貍去看的時候,新娘不長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