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鼓掌的動作漸弱,應白貍也失去了笑容,封華墨很快注意到,他湊到應白貍耳邊,小聲問:“怎么了?”
應白貍在群人里抓住封華墨的手:“不對啊,剛才我進屋看到的新娘不是這樣的,但穿著一樣的裙子,頭上的花也一樣……”
作為一個會相面的神婆,應白貍是絕對不會記錯任何臉的,哪怕雙胞胎,在她眼中都能迅速分辨出來,沒道理剛才進屋就看錯了。
封華墨也知道這個,他心里一驚,但大喜日子,如果突然說出來,很容易被群毆的,破壞人家的婚禮很沒禮貌,他只能拉著應白貍的手說:“這個事情,先別說,我們跟著看看。”
“好。”應白貍只能點頭,她也知道大喜日子不能被破壞。
新郎接到親之后大家一起出去送,騎著二八大杠,新郎在前面努力踩著車,新娘在后面抱著她,這應該是當下人民最幸福的模樣了。
由于兩家不遠,很快就到了新郎家,不用太辛苦,到了之后,新郎新娘也不興磕頭那一套,而是給爸媽敬酒就算進門了,接著是給各桌賓客敬酒。
林納海把應白貍跟封華墨安排在朋友這一桌,都是認識的人,跟著辦案的警員,以及胡建華,她也來了。
都是熟人,應白貍就放開不少,跟封華墨一起吃吃喝喝。
等到新人來敬酒,他們就站起來,熱熱鬧鬧地喝了一杯,隨后繼續吃飯,小孩子到處跑動鬧著要吃糖吃餅。
宴席持續一天,桌上的飯菜不停更新,應白貍吃飽了就在剝花生吃,宴席上的花生炒得咸咸的,比封華墨單純烤的好吃。
鬧騰到晚上,各家送上最后的祝福就準備回家了,新郎新娘入洞房,鬧洞房的事是只有親近的朋友才能干的,長輩都休息去了,關系遠一點的朋友回家。
應白貍和封華墨錯過了晚班車,他們兩個蹭了胡建華那邊的車才能回去,不然又得回四合院蹭一晚,花紅看見他們怕是得暈過去。
車上胡建華還高興著呢,她說林家小姑娘她小時候也去抱過,可乖了,沒想到一眨眼都能結婚了,雖說是外甥女,但林家這一輩還沒有孫女,所以很得林家人喜歡。
林納海呢,自已沒結婚,也把外甥女當女兒疼,所以才一直親自操辦,加上表姐的事情,他多少有點緊張,怕外甥女也出事,事事親手操辦,絕不假人之手。
越聽胡建華說這些,應白貍越擔心宴席上看到的情況,她拉了拉封華墨的手指。
封華墨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裝作日常聊天的樣子問:“林隊長看起來不像會做這么多的人,他這個人平時挺糙的。”
胡建華哈哈大笑:“哎呀,我們當刑警的,很難不糙,精力都放在破案上了,抓人找線索,多臟亂都得去摸,久而久之就習慣了,今天已經是林隊長難得干凈的時候了。”
“確實,不過機會這么難得,怎么好像沒請照相師傅啊?”封華墨狀似不經意地問。
“哦,你說很多人弄的那個什么……結婚照片對吧?”胡建華知道這個,她就沒懷疑,“請了的,不過只拍了新郎跟新娘,其他人不好意思,現場又亂糟糟的,所以是昨天拍的,今天就沒有拍了。”
封華墨迅速和應白貍對視一眼,他緊接著說:“原來是這樣,拍了就好,畢竟是值得紀念的日子,留下照片以后也是一段珍貴的回憶。”
胡建華點頭說是,又說了點新娘小時候的趣事,她很有分寸,都是不隱私可以提的,比如小時候買糖還會跟人算賬之類的。
等回到家,都沒問出什么有用的東西來,但應白貍聽出了一點。
家里冷著,封華墨去燒煤,應白貍走過去說:“我覺得,胡隊長肯定不會認錯人,所以她看見的,一定都是本人,而且啊,跟我一起去臥室的,有很多小孩子,他們如果看到兩個新娘不一樣,肯定口無遮攔說出來啊。”
小孩子的眼睛偶爾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東西,盡管沒辦法跟陰陽眼比,可如果他們也發現了,肯定會到處嚷囔,他們最管不住嘴了。
封華墨點燃了木柴,開始放煤炭:“確實,那些小孩子到處要糖吃還說一堆怪話,我看不少人被他們說得面色難看,他們都沒有說,想來他們看到的新娘,應該是同一個人,但貍貍你肯定不會看錯的,難道是什么障眼法嗎?”
應白貍雙手抱胸思索:“我又覺得不像,好好的給自已弄障眼法做什么?況且,兩張臉都很漂亮,用不上給自已畫皮啊。”
林納海的外甥女是那種很英氣的漂亮,所以才說跟林納海比較像。
封華墨點點頭:“這樣啊,那你也不用太擔心吧,如果是邪祟什么的,你不是給了荷包嗎?佩戴上的話,應該能驅邪避禍吧?”
“問題是一開始我不知道誰是新娘,也給第一個看見的人說了祝福。”應白貍哭笑不得,如果后來跟新郎走完流程的新娘佩戴荷包,那就相當于她給了分別不同的人祝福。
如果荷包被另外一個受祝福的新娘拿著,那后來成婚的二號新娘,遲早會跟新郎分開。
封華墨也聽傻了,他陷入沉思:“完了,那我們去把荷包要回來也很不禮貌啊,以林納海的敏銳,肯定會發現其中有問題,我們這不是破壞他外甥女的婚事嗎?”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怎么辦。
糾結了一晚上,第二天他們實在放心不下,就打算去林家找林納海說清楚,結果到了林家,人都不在,問鄰居,說昨晚婚禮就沒回來。
他們跟新郎家不熟,林納海不在的話,他們不好直接去新郎家找人,那太奇怪了。
不死心的封華墨帶著應白貍又去了一趟公安局,刑警隊的副隊長說林納海一共請了七天假,直接把今年一年的假期都用完了,就為了給外甥女布置婚禮,差不多還有兩天才能回來上班呢。
聯系不上林納海,封華墨跟應白貍回到西城區,他們思來想去,覺得找胡建華也沒用,她隔著老遠呢,估計也不能知道林納海去了哪里,畢竟只是同校師妹。
回家后應白貍說:“華墨,要不我們就等等吧,真出事,林隊長應該會想辦法處理的,說不定就找到我們了。”
現在只能這么想了。
封華墨去念書,應白貍回憶著自已看到的兩張臉,她會相面,但當天因為太好奇和興奮了,她多數只注意在裝扮上,現在仔細回憶,她才試著按照自已在圖書館看到的麻衣相術來重新推演兩個新娘的長相。
她拿著毛筆,在紙上寫了一些推論,再畫出形狀對比,思來想去,她覺得這張臉……很怪。
怪異之處在于,五官看,她早死了,整體看,還能活。
命中有紅鸞,正緣確實是新郎本人。
而跟林納海很像的那張臉,因為應白貍后來是盯著看的,她當時就看出結果了,跟林納海長得像的新娘,才是林納海的外甥女,他不至于連自已親人都認不出來。
其次呢,林納海外甥女,命中正緣也是新郎。
兩個女人,怎么可能跟同一個男人是正緣?
應白貍想到這里,筆突然一頓,喃喃自語:“不對啊,續弦就可以啊……”
結合第一個新娘的五官死相,應白貍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這新郎不會是死過老婆的吧?林納海的外甥女嫁了個二婚的?
林納海能同意?他怎么沒亂刀砍死新郎?
事情發展出乎意料,應白貍已經在腦海里構思出了一整個跌宕起伏恨海情天的悲苦情感故事。
“你那是什么表情?”
猛然聽見封華墨的聲音,應白貍一個激靈回神,看到封華墨端著茶缸疑惑地看她。
應白貍放下筆,抹了把臉:“你怎么出來了?”
封華墨舉了舉自已的大茶缸:“我熱水喝完了,出來倒,你寫了什么?剛才表情那么奇怪?”
說著,封華墨探頭去看應白貍畫的一堆東西,是拆開的各種五官和一些亂七八糟的詞句,看不懂。
應白貍捧著臉,說:“我剛才給我看見的兩個新娘相面,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那先聽壞的吧。”封華墨打算先給自已做個心理準備。
“兩個新娘都是新郎的正緣,他們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應白貍迅速回答。
封華墨聽到都沒反應過來:“啊?什么東西?”
應白貍站起身,靠近他:“我說,兩個新娘都是真的,那個新郎,本來就要娶兩個老婆的。”
這回聽清楚了,封華墨立馬后仰:“這怎么可以?犯重婚罪了誒!會被抓去批斗、關牛棚還得去勞改的!”
“好消息是第一個新娘已經死了。”應白貍直接開口打斷了封華墨的話。
所以,不算重婚罪。
這個好消息給封華墨很大的震撼:“……這、這算好消息嗎?聽起來很奇怪誒。”
應白貍摸著自已的腦袋重新坐下:“算吧,好歹不會被抓去勞改了。”
說是這么說,但聽起來還是很奇怪。
不過按照這個說法,新郎是個二婚的,前妻還死掉了,那娶第二個老婆很正常,又不是同時結婚,國家法律允許,結婚那天,可能只是前妻回來看一眼吧,說到底,日子還是活著的兩個人過的。
知道這個事情之后,封華墨跟應白貍勉強放下心了,反正都是新娘,死者的祝福應該就不作數了,荷包還是祝福林納海外甥女的,皆大歡喜。
兩人安安靜靜在家看書,日常活動就是做吃的,十分孤僻,周圍的大嬸本來都挺熱心,看封華墨確實悶頭學習后,都小心不來打擾,連小孩子路過他們家,都記得放輕腳步。
過了一周,林納海突然登門,他滿臉胡茬,似乎比之前給表姐辦案的時候更頹唐。
應白貍開門后吃了一驚:“林隊長?你沒事吧?”
林納海嘆了口氣:“我們進去說。”
書房里的封華墨聽見動靜也出來了,他看這情況,就去倒了杯熱水給林納海,接著跟應白貍一起坐下,等林納海開口。
這熱水林納海也不喝,他開門見山地說:“我來……是想請應小姐幫忙,價錢好說。”
聞言,應白貍跟封華墨對視一眼,她有些疑惑:“找我?可是以你的身份,單獨找我,算封建迷信吧?你上報應該安全一點。”
林納海焦急地說:“上報需要層層審批,之前兩次是因為死得太特殊了圓不過去,上面特批的,但這次沒那么嚴重,是我的……私心。”
私心誰都有,應白貍能理解,她說:“我得先聽聽是什么問題,再決定能不能幫。”
“我明白,是我外甥女出事了,就是,請你們去吃席的,那個婚禮的新娘,還記得嗎?”林納海知道他們肯定記得,才過去一周,怎么可能不記得,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描述,只能重復這些細節。
應白貍心下一驚,她忙問:“具體出什么事了?”
林納海抹了把臉:“很奇怪,她白天會一直睡覺,本來應該三天回門的,但自打那天起,她白天就醒不過來,等天一黑,就能正常生活,我擔心她,就想讓她晚上清醒的時候去醫院做個檢查,但她好像突然間跟我疏遠了。”
這個外甥女從小是在林家長大的,因為林納海的姐夫是軍人,很忙,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所以他的姐姐從沒有搬離家里過,外甥女跟林納海這個舅舅也親近,算是當干爹了。
干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已女兒是什么樣子?
加上林納海是刑警,他的直覺非常敏銳,對細節更是不會放過,他總覺得晚上的外甥女,好像跟自已從小看顧長大的外甥女有什么區別,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
一直到今天,外甥女白天都在昏睡,單位那邊批的婚假已經沒了,怕她丟工作,林納海今天去幫忙打了病假申請之后,趕忙過來了。
婚姻如何他也不關心,但工作不能丟啊,工作才是外甥女最后的保障,怎么都得去上班,不能一直這么昏睡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