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披上了人皮,應白貍必須要按照人皮的命格來算才能找到人,可現在就是不知道兇手具體找了誰,導致無法追蹤。
要是沈尺明這邊存放了什么相關的東西倒是能根據氣息追尋,可無論是沈尺明還是落子,都恨透了兇手,除了那條裙子,還真沒相關的東西。
賀躍很快推測出小偷的逃跑路線,他覺得小偷是個附近居住的人,因為只有住得近,才能了解到沈尺明家的店鋪錢在哪里,還能避開沈尺明跟二妮兒的房間,不吵醒他們的前提下拿到錢。
“有道理,先過去問問這小偷昨晚有沒有見到裙子。”林納海說完就打算過去,但走到門口,又猶豫了。
“林隊長,怎么了?”跟著起身的應白貍疑惑地問。
林納海指了指沈尺明跟二妮兒:“應小姐,你走了,萬一那兇手回來報復怎么辦?”
雖說兇手逃跑了,可他的能力是靠好幾個受害者的魂魄才壓制的,現在等于逍遙法外的情況,他肯定恨死了沈尺明,而且裙子里除了落子,還有她母親和其他受害者的魂魄。
裙子一次次找到沈尺明,應該是里面的魂魄只能追蹤制作者,并且希望沈尺明再帶他們找到那個道士。
兇手不一定每一次都能占上風,他可能偶爾不小心就被其他受害者壓制了。
落子現在已經被踢出了裙子,難保其他受害者魂魄不是,如果已經沒了壓制,那兇手回來,第一個殺的就是沈尺明,殺完他再遠走高飛才是這種惡鬼的想法。
“沒關系,有我在,你們去吧,我依舊可以保護好沈老板。”落子非常堅定地說,當初都可以壓制兩次,這次她一定也可以。
應白貍沒立刻答應,而是想了想,接著問沈尺明借剪刀,剪了新的三個小紙人,這次上面沒有畫臉,而是寫上三個相同的符文,白色的小紙人瞬間變成了金紅色的,甚至覆蓋了鮮血畫成的符文。
畫好后,應白貍將三個紙人分別交給沈尺明他們:“你們一人一個,放在口袋里或者隨時拿著都行,要是真來了,你們就把小紙人丟過去,然后逃跑,去公安局。”
沈尺明小心捧起那看起來十分脆弱的紙人,不太敢相信:“這小玩意兒……真的可以抵抗惡鬼嗎?”
應白貍笑了下:“殺了它都可以,我很少用這么兇的紙人,但有的鬼值得。”
林納海這才安心離開成衣店,他們按照賀躍的指引,走向附近的一條巷子,剛進去,林納海突然回頭:“應小姐,你不會是算到了他們命中有一劫,故意讓我們離開,好讓紙人把惡鬼吃了吧?”
“是,但如果我們不離開,兇手就會一直在暗處觀察,不出來,與其在那拖時間,不如給他個機會,而且你們也需要尋找真相,如果它來得快,我或許還能救下被他奪舍的人。”應白貍從知道自已算不出行蹤的時候就將推算方向改成了沈尺明他們。
果然沈尺明和二妮兒都顯示命中有一個劫數,而且非常近。
既然如此,應白貍干脆順水推舟了,金色小紙人確實蘊含的法力更強,但只針對惡鬼和邪祟,如果兇手去得早,那小紙人說不定能先把惡鬼鎮壓回裙子里,到時候被奪舍的人內里吃得不嚴重,還可以想辦法救活。
聽到應白貍的解釋,林納海趕緊催促其他人:“你不早說,快!我們趕緊去找小偷,然后掉頭回去。”
小偷此時還在家里睡大覺,應白貍進入巷子就感受到了落子的鬼氣,肯定是偷東西的時候沾染的,后面應白貍直接帶路,林納海他們圍堵了小偷家。
進入后小偷被嚇醒,質問他們是誰,不走的話就要報警了。
林納海直接給他一拳:“好的,已經出警了,滿意嗎?”
小偷這才看到了他們戴的警徽,嚇得直接縮起來:“饒命啊饒命啊,我什么都沒干啊!”
“什么都沒干?你不是去偷成衣店里的錢了嗎?”林納海舉起拳頭威脅,時間緊急,已經沒空跟他在這兜圈子了。
“這你們都查到了?我是偷了錢,可我偷得不多啊!”小偷還覺得自已挺可憐的。
林納海一瞪眼,小偷趕緊認錯,說糧票已經被他拿去領吃的了,錢還沒花,在床底下的暗盒里。
賀躍當即低頭檢查床底,發現下面真有個小機關,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他直接氣笑了:“你一個小偷,還弄這種隱藏機關,也有頗有防備啊?”
小偷挺胸:“那是,我就干這行的,當然要防著同行了!”
“你以為夸你呢?”林納海很想再給他兩拳。
賀躍從床底出來,一身的灰,拿出來零碎的一些錢和一塊帶著刺繡的布,他緩緩展開:“這是什么?”
小偷干笑著解釋:“因為錢太零碎了,我想找塊布包著,防止掉了,就隨便剪了一塊,回來才發現,帶著繡花,挺好看,就沒舍得丟。”
應白貍抬手拿過那塊布,花紋不是櫻花也不是給她繡的荷葉,是一簇君子蘭,才繡了一半,而且角落有一點點鮮血痕跡。
“你剪這塊布的時候,傷了手?”應白貍指著那一塊血跡問。
小偷搖頭:“不是我自已傷的,是這塊布底下還有很鋒利的刀片,我沒看清,直接一抓,就抓刀片上了,看,這么大口子呢!”
說著,小偷舉起了自已的右手,上面無名指和小指都有一條長長的血痕,估計是覺得不嚴重,小偷都沒怎么處理,現在傷口已經快結痂了。
應白貍算是明白怎么變成現在這樣的了,她嘆了口氣說:“這小偷的血肯定是甩到衣服上去了,二妮兒說,沈尺明總忍不住去看那條裙子,很難過,應該是覺得愧疚,始終沒有解決裙子的問題,有時候也忍不住在那條裙子的房間里干活。”
小偷當時被劃傷了手,下意識松開后會覺得手又癢又疼,會甩動,那鮮血可不就甩裙子上了。
裙子沾了血,就會讓惡鬼力量加強,導致落子她們壓制不住。
林納海氣得要死,直接把小偷拎起來:“都怪你!要不是你偷東西,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先把他送去公安局,偷東西,就要受懲罰!”
小偷還一個勁說自已沒偷多少,求他們別抓他。
應白貍抬手算了算,說:“差不多了,我們趕緊回去。”
就在此時,一個穿著厚衣服的女人慢慢走向成衣店門口,大熱天,她不僅穿了件厚襖子,還用圍巾把自已的頭給包裹了個嚴實。
自打應白貍他們走后,沈尺明跟落子說了下這些年發生的事情,落子聽得很認真,她說,自從那一年后,其實她是一直沒有意識的,還以為自已跟兇手同歸于盡了。
直到最近醒來,她才發現,或許她沉睡的日子里,裙子里的其他魂魄也在努力對抗惡鬼,才讓沈尺明可以一路平安無事。
沈尺明說:“現在日子已經好起來了,將來會更好的,可惜以前的人,都看不見。”
他們說著時代的交錯與時間流逝,沒注意到門口多了個人,還是二妮兒看見的,二妮兒覺得奇怪,她趕緊拿起紙人,拍拍沈尺明的肩膀:“爹、爹,落子,別說了,門、門口……”
聽到二妮兒的呼喚,沈尺明跟落子抬起頭,突然被嚇一跳——門口的人直接把眼睛貼在玻璃上,死死盯著他們三個,盡管包著圍巾看不清臉,但光看眼神,就足夠嚇哭小孩。
二妮兒就被嚇得眼睛都紅了,她攥緊了紙人,怒吼:“別進來!不然打死你!”
話音剛落,玻璃門嘭一聲,直接碎掉了,鄰居們聽見動靜,忍不住過來問發生了什么事。
看到這場景,都紛紛說要是重新裝修了,門壞了。
落子一個閃身,擋在沈尺明他們面前,直接把紙人扔了出去。
金紅的紙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貼到來人的面門上,接著來人發出男女混合的慘叫聲。
“這是什么東西?”慘叫之中,對方用日語說了這樣一句話。
落子見小紙人真的有用,趕緊回頭說:“快!紙人!丟出去!”
沈尺明跟二妮兒這才反應過來,將剩余的兩個小紙人也丟出了出去,三個紙人,一個貼著頭,一個跑到心臟的位置,一個跑到后頭頂,接著三個紙人都發出金紅色的光芒。
下一瞬,外面晴天霹靂,天空瞬間雷光閃動,原本晴朗的六月,竟然變得昏暗,仿佛大雨將至。
奔跑的林納海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這六月天怎么說變就變?”
應白貍推著他跑:“快點,是小紙人動手了,我在它們三個身上下了三道雷火咒,這道雷真劈下來,引起火災就麻煩了。”
“什么?用這么大場面嗎?”林納海還以為應白貍剛才說可以把惡鬼直接弄死是一種適當的修辭。
“剛才聽完落子的遭遇太生氣了,所以我根本不擔心他們出事,但我忘了他們一緊張,會把三個紙人都丟出去。”應白貍瘋狂跑動,后面干脆不管他們了,直接往前沖。
好在,驚雷嚇跑了來探究的鄰居,他們都以為是六月雨要來了,六月就是這樣的,有句歇后語就說,六月的天孩兒臉,說變就變,就趕緊回家收衣服去了,還不忘提醒沈尺明家趕緊把門修了。
當然,他們也知道那慘叫的人很古怪,可能是遇見瘋子了,便想辦法報警。
“這什么東西?”惡鬼一直在問,甚至換成漢語又問一遍。
落子滿含怒氣:“殺死你的東西!你在三十年前就該死了!”
沈尺明抱著二妮兒,喊落子:“落子,別跟他廢話,應小姐說,我們扔了就趕緊跑,快,我家有后門,我們走那邊。”
聞言,落子趕忙轉身,想跟著沈尺明跑,但下一秒,惡鬼竟然癲狂大笑一聲:“你以為你能跑?”
接著惡鬼把身上的衣服都脫掉了,露出一張猙獰的臉,嘴角裂開巨大的口子,雙眼充血,并不是惡鬼自已的臉,而是一個女人的。
在厚厚的衣服底下,穿的還是那條裙子,但這條裙子沾滿了鮮血,還不停地往下滴落,惡鬼不停地撕扯擰動裙子,發出凄厲的笑聲:“哈哈哈哈你逃不掉的!”
裙子扯動的同時,落子當即感受到巨大的痛苦,她甚至把頭上的布條都扯掉了,整個人摔倒在地,不停地打滾慘叫。
沈尺明見狀,猛地回頭:“落子!你怎么了?”
落子痛苦搖頭:“不知道啊……”
“你這個賤婦!吃里扒外!竟然敢跟你的男人作對!跟你母親一樣下賤!我弄死你!”惡鬼說完,猛地扯斷了一條袖子,接著他也發出慘叫,因為那些小紙人身上的光芒越發旺盛。
袖子扯斷之后突然變得老舊,還泛著黃,落子的魂魄也少了一只手臂,她驚愕地看著自已消失的胳膊,說不出話。
惡鬼在明明已經痛苦到眼睛都滴血了,還在大笑:“哈哈哈哈……你會跟我一起死的,我絕對不讓你好過!你才是這條裙子哈哈哈哈……”
“落子!”沈尺明喊了一聲,接著跟二妮兒快步跑過去,一起抬著落子逃跑。
但那惡鬼才不會輕易放棄,他開始撕另外一條袖子,極致的痛苦讓他的力氣也變得大,瞬間就扯斷了,落子一時間又沒了手。
就在這個時候,應白貍終于趕到了成衣店,那雷已經快到門前了,她立刻摘下惡鬼頭頂的小紙人,接著繞到惡鬼面前,劃破中指用血直接點在惡鬼的眉心處。
原本猙獰的惡鬼突然不動了,女人扭曲的面容也慢慢恢復正常,整個人往后倒。
應白貍趕緊接住這個倒霉女人,摘下另外兩個小紙人,外面的雷滾動了好幾下,應白貍心中瘋狂道歉,將雷云送走,沒一會兒,外面又恢復了晴空萬里的模樣。
林納海這時也趕到了,他扶著門框氣喘得說話都是吸氣聲:“趕、趕上了……”
將女人放下,應白貍揣好紙人,雙手捏訣,正要下手的時候突然停住,林納海喘著氣問:“怎么了?不好抓嗎?”
應白貍沒有回答,而是摸起女人的手,給她把脈,確定了女人的情況后才說:“不能這樣抓,這個大姐肚子都被掏空了,如果把鬼抓出來,她會立刻死掉的,先找醫生過來,我想辦法修補一下。”
奪舍有很多種,有些人沒那么變態,單純就是魂魄占據身體,只把原主魂魄給趕出去,但這惡鬼簡直不是人,他每一次奪舍,都要先破壞受害者身體的內部,只留下一層皮,內部全靠他自已的魂魄支撐。
由于是惡鬼作祟,應白貍只能想到將法術逆轉,但能逆轉到什么程度是不一定的,所以還需要一個醫生來治療。
林納海當即讓賀躍去叫救護車,這個時候,沈尺明喊道:“應小姐,你快來,落子成這樣了……”
在沈尺明和二妮兒身邊,落子沒有了兩只手。
地上也有兩塊泛黃的袖子,像是白色衣服放了很多年變舊的感覺。
二妮兒跟著說:“對了,剛才那個惡鬼說,這條裙子,才是落子……”
沈尺明急得腦袋發昏:“當年我明明看到掉落了一層人皮,落子才被送走的,裙子怎么會才是落子呢?”
應白貍此時突然想起一個細節:“等等,沈師傅你說過,當時分開的人皮,是完整的,但落子臉上的傷,是死前就有的,所以你今天也是第一次見落子滿臉傷痕的樣子?”
“對啊,難道不是因為落子是鬼,你讓她現形,才把傷露出來了嗎?”沈尺明慌亂地問。
“但落子的母親,也被送到防疫給水部做實驗了,而且不是送回來很多照片跟圖畫嗎?我懷疑,送回來的還有一部分可以制作禁術的東西。”應白貍皺著眉頭說。
沈尺明沒聽懂:“什么意思啊?”
應白貍嘆了口氣說:“我懷疑,這條裙子是利用落子和落子母親兩個人的人皮做的,無論是東瀛還是華夏,懷著孕死掉的女子和肚子的嬰靈,都是最兇的,與此相反的,就是年少女子的靈氣,尚未孕育孩子,擁有屬于大地的孕育之氣。”
所以經常有人說,女人只要生了孩子,就跟失去了生機一樣,曾經要找應白貍養母報仇的部落少族長,也一直在等她的養母生孩子,生了孩子自然就弱了。
“這惡鬼,將最兇的孕婦和嬰靈為底,怕自已被反噬,就加上了落子這個女孩子的人皮,兩邊一對抗,他才有可能自由地操控那條裙子無限次重生,也因此,沈師傅你后來再見到落子,覺得她老了很多,因為那不是她的皮,是她母親的!”應白貍越說越覺得惡心,怎么有人可以如此惡毒?
沈尺明驚呆了,他年紀大了記憶本身很模糊,他只記得來找自已的是落子,面容有點老,可能是那些年在繼父手底下不好過,加上生孩子才老的。
如今想來,后來看見的落子面容跟在港口城市初見時,雖說很相似,但確實不是一個人。
可落子和母親骨肉相連,她們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自然長得相似,隔著漫長的時光,沈尺明沒有認出來,落子則是不知道。
沈尺明驚呼:“沒、沒錯,難怪那張皮是完好的,我當時太害怕了,所以也沒仔細看,加上落子自已說了名字,我就覺得跟記憶里好像沒什么差別,只是老了很多,現在想想,剛好可以說明,是母女的臉。”
因為大家都不知道此中細節,更沒有惡鬼的提示,就連當時的道士也以為只有一個魂魄,所以送走了落子而已,沒想到裙子本身,才是落子,所以她一直在說,自已脫那條裙子的時候,好像在脫自已的皮。
而道士處理出來的皮,反而是落子母親的,母親在用自已的方式保護著孩子的魂魄,以為那樣落子就能得到自由。
可后來還有各種意外,讓落子還是回到了這條裙子里。
應白貍說:“這惡鬼又貪母子鬼魂的力量,又害怕反噬,估計制作的時候,一再想等別人給他送來合適的年輕女子人皮,但這種年輕的身體往往出來的實驗數據更好,實驗室不可能給他,所以最后知道自已要死,他就選了落子做為最底層的容器,再用落子母親的怨魂作為填充法器的力量。”
“所以,落子沒有辦法離開那條裙子了嗎?”沈尺明難過地說。
“就算離開,以后魂魄也會有所殘缺,這惡鬼太狠了。”應白貍咬牙道。
自已要死了,不想逃命,竟然想著拉落子下水,硬生生扯斷了兩條袖子,他寄居在裙子里,這樣的行為本身也會對他造成傷害,竟然也毫不猶豫地去做了,損人不利已的事做得如此熟練,鬼子真是從根上有病。
應白貍隨后問沈尺明要了筆墨,開始繪制人體內部器官圖,在醫生來之前畫好了,她先用圖逆轉了惡鬼對女人身體的傷害,恢復了一定程度,她發現女人臟器上全是指甲撓出來的傷口,非常嚴重。
最多只能逆轉到這樣了,造成的傷害不可能完全復原,那就真是逆天而行,應白貍也會遭反噬的。
處理好了女人身體,保證她不會直接死去,應白貍直接將惡鬼抓了出來,他還張著血盆大口試圖咬應白貍,想逃脫。
應白貍將這惡鬼壓進一張紙里,隨后紙上顯現出一幅畫,一個兇神惡煞的東瀛男人站在畫里,渾身是血霧。
將畫卷好,應白貍遞給林納海:“拿去上報吧,怎么處理都行,我建議是別讓他太好過,怨氣也是氣,化用一下,可以榨干他填補空缺。”
林納海接過畫,冷笑:“放心吧,我會把所有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上報的,那些死了的都不能作數,別說這死一半的還想留下來作惡,必須讓他們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