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封家沒辦法安插內線,大概是因為人太少了,整個大院就剩花紅和封父在住,一年都湊不齊一個巴掌數的人,多一個少一個人都會非常奇怪。
他們不知道應白貍在封家做的事情,只看到了表象,覺得封華墨下鄉(xiāng)忍受不了寂寞生活就結婚帶回來一個漂亮女人。
這些消息都是飛哥不知道的,他聽得昏昏欲睡,被抓回來后他同樣不被允許睡覺,林納海他們熬多久飛哥就被熬了多久,他已經靠著椅背睡過去了。
老程說:“我們知道,但沒排查出來消息是哪里送的,我們也擔心萬一處理不干凈,下次再想抓到就難了,雖說抓了飛哥他們肯定會打草驚蛇,可我們也不能讓一個無辜的孩子被抓走,不得已才抓的。”
因為林納海他們動了手,飛哥的上線肯定會想辦法殺人滅口,或者干脆暫時舍棄首都的線,將剩余的線人都潛伏起來,等他們放松警惕了,再繼續(xù)拐人。
可是目前線人已經躲起來了,飛哥不知道人在哪里,警方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賣家的情況,林納海在睡過去前曾考慮,是否要聯合其他區(qū)域的公安局戶籍部門先排查是否有這樣一個女孩。
女孩特征明顯,應該是比較好查的。
應白貍想了想,說:“按照這樣的情況,下面他們或許會繼續(xù)派人來殺我,不如我放一個回去,讓你們順藤摸瓜?”
老程知道應白貍的本事,但是依舊擔心:“這不太合適吧?按照前面兩次謀殺來看,第一次錯誤估計了你的實力,第二次已經加派正經殺手了,接下來,估計會用上槍。”
就算應白貍本身功夫再好,難道還能躲得過狙擊嗎?不能讓應白貍暴露在危險之中,她現在也是局里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也要想辦法把整個組織的結構給想辦法弄明白了,爭取一網打盡,不然還有更多的孩子會遭受他們的毒手。”應白貍陷入沉思。
在公安局上下都為了這件事討論接下來應該怎么樣,才能繼續(xù)追捕的時候,盯著線人的警員忽然來消息,說他們似乎還要組織一次買賣。
聽到這個消息后局里非常震驚,大家急切地討論。
“怎么突然又要交易?”
“對啊,飛哥不是被抓了嗎?”
“飛哥不在,這交易給誰?不是說目前整個華夏地區(qū)都是飛哥負責嗎?”
……
應白貍聽著其他人的討論,手上在翻飛哥的口供。
飛哥說,他雖然負責華夏地區(qū),但他其實相當于只是這個地區(qū)最后一道檢查手續(xù),判斷那些貨物是否能送、分揀到哪里去,而下面的關系跟線人販子其實錯綜復雜。
將整個組織形容成一整棟樓,光在華夏地區(qū),就相當于下面五層,具體有分了多少轉手的線人飛哥是不清楚的,他是自已聽了線人的匯報總結判斷可能要轉五手,才到他這里。
那么在飛哥的眼中,他就是第六層的管理,頂層是大老板,他如果完成了手上這一單,讓大老板在外頭的勢力更穩(wěn)固,那他就能升上七樓,從而管理所有地區(qū)收上來的貨,那個時候他應該就能知道整個組織的貨物網布局了。
當然,飛哥也提供了有用的信息,比如說他在哪里干活、組織核心地點是哪里、同級層的其他地區(qū)管理者是誰等等,這些信息他都有交代,就是現在完全用不上這些信息。
而且飛哥說明,他被抓后,會很快有二把手頂上,他將來就算活著回去,也只能干底層,再也沒有升職的可能,要防止他是回去當臥底的。
二把手升任,就可以維系組織繼續(xù)運轉,從這一條看,買賣繼續(xù)似乎并不奇怪,奇怪在,為什么這么急?
應白貍問老程:“老程,線人跟的是誰?”
“是飛哥的另外一個小弟,飛哥從組織里帶出來的,非常信任這個人,但他是個癮君子,完全沒辦法控制好自已,比較好盯,這次能抓到飛哥,也是他露的破綻,不過我們擔心他沒了之后會失去追蹤線索,所以刻意避開了他那邊。”老程小聲回答。
“那現在也是他收到了消息要繼續(xù)交易的?”應白貍覺得這個有點奇怪。
老程遲疑了一下:“從信息上來看,應該是下面的人催促,他上報,可是飛哥都被抓了,不應該這么急啊。”
經常干黑活的都知道,警方既然動手了,就是盯得最緊的時候,哪怕再好的貨,這陣子都得想辦法停一停,避避風頭,不然容易被抓進去,得不償失。
就算是賣家很急,這個時候應當也是想辦法安撫賣家,而不是繼續(xù)交易。
事情發(fā)展有些古怪,大家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怕是對面組織的反擊,萬一真是陷阱,他們過去抓人就太危險了。
在他們開會討論的時候,應白貍已經仔細看完了飛哥所有的口供,從他收到消息來首都,到被抓,整個過程都順利得可怕,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讓他走進了警方的陷阱一樣。
應白貍回到審訊室,叫醒了飛哥,問他:“你們有刻意在找首都單子這樣的女孩嗎?”
飛哥迷迷瞪瞪的,又怕被打,勉強支著腦袋說:“沒有,說實話,人骨生意雖然好做,但來錢不算快,遠不如直接賣整個的,但我們一直留著這條線,是因為那些有錢人的特殊癖好,他們給錢大方,我老板說,早晚啊,人骨頭會是一門很熱的生意。”
“也就是說,你們更傾向于做來錢快的黃賭毒生意,但其他生意因為可以跟其他國家的強大勢力合作,所以保留了?”應白貍若有所思。
“對,所以出現一個這樣完美的貨物,就算不給那些法師當法器,我們也可以送給大人物私底下用,可能你是個女人覺得很惡心,但對于那些人來說,這樣的活人玩偶,可很難得見啊。”飛哥說高興了,甚至沒顧及這是在審訊室里。
難怪飛哥都坐到這個位置了,還得親自跑一趟,想來早已明白這是個絕對不會賠本的買賣。
應白貍曾看過養(yǎng)母一些自已記錄的見聞,有人就喜歡這種完全沒有思想的小孩子,有些甚至會故意保留他們的乳牙或者把牙拔光了,讓這些可憐的孩子完全與玩偶相同,而且這樣一個玩偶,壽命非常短,賣得也貴。
于是應白貍多問了一句:“那你們會放棄這個買賣嗎?”
飛哥思索好一會兒,說:“不會,如果是我的話,我上頭或者下面的人被抓了,我肯定要避避風頭,可能親自去見一面賣家,中間不轉手,又或者,得仔細想想怎么辦,最好讓生面孔處理。”
說來說去,他們還是想貪這次的利益,不可能真的放棄。
應白貍問清楚了便回去找到老程,告知他飛哥的說法。
老程滿臉愁容:“也不知道這飛哥嘴里是不是實話,如果他說的是實話,上面的人確實貪圖這一次的利益,那肯定會再聯系,是我們繼續(xù)盯著他們的好機會。”
機會難得,就看局里是否愿意嘗試了。
應白貍說可以幫忙一起去查被賣女生的戶籍,于是就又跑去看檔案資料。
整個公安局都在努力,要制定計劃又需要龐大的信息。
差不多忙活了一整個通宵,其他公安局來了消息,說沒有那樣的女生戶籍,這樣的重大殘疾肯定會被記錄在案的,而且醫(yī)院也要做詳細記錄,但并沒有發(fā)生過類似的案件。
彼時戶籍部門的警員猜測,會不會因為是女孩,父母沒有去醫(yī)院做檢查,連衛(wèi)生院都沒有去,自已在家里生的,這才導致孩子殘疾很嚴重,而且也因此沒敢上戶口。
很多人都有這樣的認知,覺得女孩不算,無論國家多少次統計調查,都硬不把女孩上報,導致每年都有很多女孩黑戶出現,她們的一生可能就是一次次被無聲地買賣,沒有戶籍記錄,相當于沒有這個人,所有國家可批的庇護都無法擁有。
可是這樣也說不通,因為飛哥口供中提到,這個女孩受到了很好的照顧,就是因為父母非常照顧,哥哥覺得自已無法負擔這樣一個殘疾的妹妹,才想著把妹妹賣掉。
這樣的父母,不太可能會不登記戶籍,他們肯定巴不得有國家的照顧,自已死后女兒才有保障。
由于實在沒有更多信息,而線報卻繼續(xù)到來,說準備換到首都外的山區(qū)里繼續(xù)交易,這一次會防備著,不會讓警方再抓到把柄。
在這個時候,林納海跟去休息的警員都回來了,經過一晚上的休息,他們狀態(tài)確實好上不少,至少不是瀕死狀態(tài)了。
林納海都來不及跟應白貍追究被打暈的事,聽聞新來的消息后,他當即說:“我們去盯一下,能救人最好,要是救不了,至少得知道應該往哪里追查。”
應白貍本來也想去,但林納海拒絕了:“你不能跟我們走同一條路,這個喪心病狂的組織肯定還盯著你,指不定哪里藏著殺手,跟你一起走的話,我們反倒容易暴露行蹤。”
“那你們注意安全,而且……注意一下,是不是陷阱,這一次他們的行為似乎并不合理。”應白貍覺得肯定還有什么信息是他們都不知道的,包括飛哥,才會導致出現這樣的局面。
“放心的,我們都盯這么久了,有經驗。”林納海說完就帶人離開了。
剛才林納海回來,封華墨也來了,他已經在路上聽林納海說了不少這次的事情細節(jié),他倒是不擔心自已,所以一切都聽應白貍的。
應白貍不想一直躲在公安局里,她總不能一直躲在公安局里,于是她看著天亮了,問林納偉自已能不能回店里,公安局派人跟著也行。
林納偉其實覺得應白貍在公安局里躲著最好,畢竟她也屬于美麗女性,而且打了三次人販子組織的臉,可短暫接觸中,她知道應白貍是個脾氣很硬的人,肯定不愿意就這樣躲著。
“凡事總要有計劃,白貍啊,你想清楚回去后再遇見殺手,要干什么嗎?”林納偉打算拖一拖應白貍。
“我可能會做點不道德的事情,如果您能同意的話,再好不過了。”應白貍猶豫了一下說。
能讓應白貍說出不道德,林納偉頓時嚴肅起來:“你想做什么?”
應白貍回道:“我有一面可以制造幻覺的鏡子,配合一點其他手段,能讓來殺我的人認為,已經殺了我了。”
聽到這話,林納偉疲憊的眼睛都亮起來了:“你是想……”
“林隊長已經去跟蹤另外一批人了,但下手殺我的人等級或許更高,隱藏得也更深,所以,完全可以雙管齊下。”應白貍自信回答。
于是林納偉抽調了另外一批人,他們沒走正門,應白貍帶著封華墨走,兩人冒雨去拿自行車。
封華墨騎車帶著應白貍往店里趕,應白貍在后座說:“華墨,等會兒到了店里,你就先騎車回四合院那邊,做出假信號,反正家里沒什么人,你過去被耽擱了也很正常,我這邊布置好后,最好就不要進去人了,你可以在家里多等一陣。”
“好,你注意安全,我大概什么時候回去比較合適?”封華墨注意著周邊的環(huán)境問。
應白貍想了想,說:“按照之前兩次下手的速度,應該在天黑前回來,要不你就在家里先睡一晚吧,要是解決得早,我給你打電話,這樣明天早上你就可以回店里找我了。”
封華墨覺得可以,有電話過去,他能睡得安穩(wěn)點。
少了個人自行車騎起來挺快的,到尋異園門口,兩人分開,應白貍進屋,封華墨去還自行車,接著走路去公交站。
在他們兩個人后面,其實還跟著好幾個警察,他們隱藏起來,還做了偽裝,如果不是經驗老道的人根本發(fā)現不了。
回到店里后應白貍剛要上樓,忽然聽陸玉華說:“應小姐,你們出去之后,天剛黑,就有人來了,直接去的你房里,我們討論了一下,覺得你們可能要辦大案,怕打草驚蛇,所以沒動,他一直藏在你跟封華墨的房間里。”
應白貍眉頭一皺:“來得這么早?那他不是在屋里躲了一晚上?”
陸玉華回道:“對,沒有上廁所也沒有吃東西,一直在里面不出來。”
聽起來是想搞暗殺,躲在屋內確實是個辦法,如果應白貍是個普通人,回到家正疲憊的時候,可以在房間里輕松殺了她。
可惜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倒是讓這殺手無所遁形。
應白貍謝過陸玉華他們,接著走上二樓,去展示架上拿了一面古香古色的銅鏡,這銅鏡非常模糊,照不清任何東西,鏡框上還有繁復交疊的云紋,鏡子背面綁了一條灰色的穗子。
隨后應白貍捧著鏡子,慢慢走到樓下,來到店門口,拿出手帕,沾了雨水,一遍遍對著鏡面擦拭,大約擦了十來分鐘,鏡面慢慢變得清晰,可以照出人影。
看到鏡面清晰后,應白貍在門口臺階上借力往上一跳,將鏡子掛到了門梁中間,清晰的鏡面,倒映出淅淅瀝瀝的雨水。
附近的警察也走到了制高點,方便盯梢也方便狙擊,他們觀察著店里的情況,看到應白貍跟封華墨快速分別,應白貍開鎖走進店里,站在門檻后的位置一會兒,又走上樓。
沒過多久,應白貍拿著鏡子出來,像清掃家具一樣開始擦那面鏡子,擦完就將鏡子掛到了門梁上,警察們看到紛紛在心中贊賞,應白貍這顧問確實有兩把刷子,拳腳功夫十分厲害。
他們看到應白貍掛完鏡子就走回了店里,在店里忙活一陣,又關了店門。
大家覺得不太合適,因為說好是應白貍擺的迷霧陣,可她把門關上了,外面的警察完全沒辦法監(jiān)測到她的情況,很容易出現意外的。
這次來保護應白貍的人其中有林納海的徒弟,他是這一屆警察里的武術冠軍,因為還不夠經驗,才被留下,他還以為沒辦法出警了,沒想到應白貍這邊給了他任務。
要是應白貍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那真沒辦法跟林納海交代。
就在林納海徒弟準備起身下去問問什么情況的時候,突然被人按住了肩膀,他猛地想反手,但被對方擒住,他抬頭一看,竟然是應白貍,便十分驚愕:“應顧問?”
應白貍松開手:“是我,別下去,現在整個店都是幻境了。”
林納海的徒弟姓谷,平時大家都喊他小谷,他震驚地指著遠處的尋異園,來回看應白貍:“這、你、下面……剛才你明明進店了。”
“我翻墻出來的,而且殺手昨天天黑的時候就來了,一直藏在我的房間里,怕驚擾他,我就先出來了。”應白貍一邊盯著尋異園看一邊解釋。
小谷倒是能理解應白貍的身手,她翻墻肯定沒什么問題:“可是你不在,里面的殺手他不就一直躲在店里了嗎?”
剛才應白貍下去弄出些動靜來,殺手都沒冒頭,可見是個心性很穩(wěn)定的人,只求一擊斃命,肯定不見兔子不撒鷹。
誰知話音才落,店門口就被推開了,一個圍著頭臉的男人從店里走出來,還警惕地觀察四周。
應白貍拍拍小谷的肩膀:“出來了,他會以為自已已經殺了我,所以現在應該是回去復命,你們按照你們的辦法跟,我從屋頂跟。”
小谷忙點頭,同時給周圍的幾個兄弟都報了信,他們也都看見男人的行蹤了,很快跟上去,應白貍有自已跟蹤技巧,她動作輕巧地翻上附近房屋的屋頂,很快消失。
那殺手跑了好幾條街,又乘坐公交車,最后進入一家郊外的戲園子,那戲園子在破四舊時期就被打砸燒過,但因為建造得比較好,沒燒完,還遺留了一些,但沒人敢再里面住了,原先的戲班子也都紛紛下崗當工人沒敢再出來。
現在放開后盡管大家都有恢復文娛的想法,可還是沒人敢回來。
應白貍撐著陰傘站在樹蔭下,目送那殺手走進去,雨聲太重,她不是很聽得清里面具體幾個人,小谷來得晚了些,他們要以隱蔽為主,自行車沒趕上公交車。
來到戲園子附近,小谷看到了撐傘的應白貍,忙過來:“應顧問,你怎么這么快?”
“我走的屋頂,又不用遵守交通規(guī)則。”應白貍給出的理由相當實在。
“……行吧,那現在他們是進去了嗎?”小谷從門口探頭探腦地看,但沒見里面有什么人。
應白貍點頭:“進去一會兒了,里面我估摸著,應該還有三個人,你們圍住戲園子,我看看能不能摸進去聽聽他們說什么。”
小谷忙擺手:“不行啊應顧問,你進去萬一被發(fā)現了,且不說會不會影響計劃,你要是在里面出事,那就完蛋了。”
聞言,應白貍拍拍小谷的肩膀:“我剛才觀察過了,戲園子后面有一條送菜的走廊,那是古時候給仆人用的,主人一般都不走,所以當年來打砸的人忽略了它,我覺得,以里面那四個人的見識,也不一定能知道。”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啊?還只有仆人走?”小谷年紀輕,是解放后才出生的孩子,都沒怎么見過地主老財的物件兒。
“是一種壓榨無產階級的產物,寓意仆人們連正道都不配走,因為過去地主的歧視,才那么不起眼,方便進去偷聽,你們守好出口,里面四個人出來,不一定會走同一個門。”應白貍交代完就繞過大門往圍墻處走。
小谷這次帶的人不多,這戲園子又講究,一共五個門,他們一人守一個堪堪夠。
應白貍翻墻進戲園子后,聽著細微的動靜,順著連廊慢慢走過去,最后在二樓最好的看戲臺上看到了那四個人。
殺手恭敬地站著,古舊的椅子上坐著兩個男人,眉目間都是對生命漠視,他們兩個身后還站著一個保鏢樣的高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