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名詞從林納海口中說出來,應白貍眉頭緊皺,封華墨則一臉一臉不解。
“那個古什么和啦什么是什么東西?”封華墨疑惑地問。
應白貍看林納海累得不行,便開口解釋:“古曼童是一種外國的小鬼,做法有很多,其中一種是用完整的胎兒,利用特殊技術制成干尸,干癟后大約這么大,顏色隨胎兒尸體屬性各異,不同的古曼童,會有不同的作用,你可以理解為外國版本的養小鬼。”
封華墨恍然,繼而想起家里的那些小孩鬼,小聲問:“嬰靈?”
聽到另外一個奇怪的詞語,林納海警惕抬頭,應白貍搖頭:“不是,嬰靈是一般廟宇里供奉的、枉死的小孩兒,他們有一些投胎多次都無法正常出生或者長大,怨氣極重,主要是超度他們,但古曼童是利益交換,他們要給供奉者提供回報。”
所以養古曼童的,多了之后會出現反噬,但人心不足,嘗到一次甜頭之后,只要還活著,都會越來越貪婪。
“哦,那跟家里供奉的牌位沒關系,啦什么呢?”封華墨弄明白后松了口氣,好歹應白貍家里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上香的罐子不是所謂古曼童。
“那叫嘎巴拉,人骨的意思,就是用人骨頭,制作成法器或者飾品使用,相信這個東西的人,會覺得人骨能給自已帶來運勢或者辟邪,通常普通人用的是骨頭串子、墜子一類的飾品,法師呢,則用最珍貴、最純潔的少女頭骨,煉成碗狀,偶爾會配合小臂骨、肋骨、腿骨制成的敲擊錘。”應白貍繼續解釋。
封華墨泛起陣陣惡心:“怎么還有這種東西?”
林納海此時說:“五十年代以前,這些陋習還有,甚至有法師試圖摧毀解放,后來是直接用大炮炸開了那片地區才終止了這些惡心的行為,但依舊有一批人往南邊國境線逃跑,應該是他們還在宣揚。”
華夏太大了,總有漏網之魚,那些人逃跑到安全的地方,宣揚著吃人的思想,換取錢權,漸漸地,就形成了一種生意。
應白貍若有所思:“所以,這是一條很長的產業鏈,我因為幫你們把線人給抓了,才讓一直派人來殺我?”
“應該是這樣,那兩個小偷平時不在我管理的區域活動,但二局那邊有記錄,他們就是兩個流竄的小偷,由于每次偷盜金額都不大,所以都是關一陣就放出來,他們這次也是貪財才試圖去要你的命。”林納海揉著腦袋說,他為這個案子熬了好幾天,說話的時候心臟都在突突跳。
注意到林納海臉色不對,應白貍突然起身,伸手抓住了林納海的手腕,給他把脈。
這動作嚇了林納海一跳,繼而問:“怎么了?”
應白貍說:“你不能再熬了,得休息,如果你覺得自已睡不著,我可以幫你一下,至于抓犯人的事,這次我會幫忙的。”
林納海忙拒絕:“這怎么行?這案子我們跟了很久了,還——”
不等他說完,應白貍直接給他脖子來了一下,把人打暈過去了。
封華墨當即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門,說:“貍貍!你怎么直接把他打暈了?我們這是襲警誒!”
“再不睡,他要猝死了,我會把刑警隊跟這個案子的警員都檢查一遍,該送去醫院的送去醫院,留人打報告就行了,案子很重要沒錯,但生命也很珍貴,等會兒你送他們去醫院。”應白貍堅持自已的想法。
接著應白貍走出去,找到神情恍惚的副隊長,跟他說:“副隊長,你把刑警隊的人都叫過來,我要給你們把脈。”
副隊長不疑有他,還笑著說:“誒?應顧問你人怪好的,還給我們看身體,行啊,大家過來,應顧問給我們做身體檢查啦,難得應顧問出手。”
大家都認識應白貍,紛紛跑過來,一個個好奇地等著看應白貍怎么檢查。
應白貍掃過一眼,問:“如果我說你們身體不行的話,你們會休息一下嗎?”
副隊長搖頭:“那肯定不行,我們手辦著大案呢,就你今天遇見刺殺的案子,我們跟了好多天——”
在副隊長解釋的時候,應白貍抬手直接戳了他一個穴位,他啪嗒就趴桌子上了,周圍的警員猛地愣住,顯然沒想到應白貍會突然動手,甚至反應不過來要質問一下。
應白貍直接說:“你們有些人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我與你們相識,甚至是曾經一起查案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們的生命停在這里,哪怕現在是去睡一覺,都能緩解你們的癥狀,接下來我會去找林局長解釋清楚的,所以,你們需要我幫忙睡覺嗎?”
大家面面相覷,經常和林納海跑案子的徒弟說:“可是,應顧問你不懂查案啊。”
“但我懂古曼童和人體、法器,這里,應該沒有人比我更懂吧?”應白貍反問。
應白貍點了人名,寫下來后去找了林納偉,結果看到林納偉也是一臉疲憊的樣子:“林局長,你也好多天沒睡了嗎?”
林納偉揉著太陽穴搖頭:“沒有,每天還是能睡一會兒的,你怎么突然來了?”
“我遇見殺手了,就你們最近辦的案子,對了,這個案子我會來幫忙,所以,這些人能不能先回去休息一下,為了他們的生命安全,當然,如果可以,您也需要睡一睡。”應白貍說著,又補上最后一句。
聞言,林納偉拿過名單查看,上面都是拼命在辦這個案子的警員,她嘆了口氣:“要是這個案子破不了,我們很難休息的,不過他們的假我可以批,你說得對,沒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林納偉批完之后,讓人送出去,監督那幾個該進醫院的,封華墨一并把人送走,她則是問應白貍:“人已經送去醫院了,那白貍,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應白貍說:“我今天下午送了個殺手過來,被我打暈了,送到了局里的醫務室,我可以讓他開口說實話。”
聽到還有殺手,林納偉皺起眉頭:“看來他們確實盯上你了,難怪你會過來,行,那你去吧,不用擔心記錄,記錄員會跟著你的,不過……最好不要弄得太難看,納海就是有時候手段太沖,我沒少給他擦屁股。”
“林局長放心吧,我一向有禮貌。”應白貍說得信誓旦旦。
結果到了醫務室一問,說人還沒醒,下手太重了,直接給打成了腦震蕩,不知道醒來會不會失憶。
殺手已經被銬在病床上,半邊臉腫成豬頭,還上了藥,情況并不樂觀。
應白貍問醫務室這邊是否有銀針,他們說有,局里沒辦法配備正經的西醫醫生,所以會有一些赤腳大夫來幫忙,他們就是用銀針的,偶爾也有國醫圣手被請來,所以銀針常備。
要來銀針,應白貍直接找到人體身上最痛的幾個穴位,硬扎,生生把殺手扎醒了,他整個人都痛到發抖。
看到人醒了,應白貍再扎幾個令人精神清明的穴位,說:“我知道你們這種人都經受過訓練,醒了之后也能很快恢復神志,所以我就不饒彎子了,誰派你來的?”
殺手眼眶里憋到充血,他臉上肌肉緊繃起來,似乎想要自盡,應白貍反手就卸了他下巴。
應白貍又拿起一枚銀針,說:“你在那些人販子組織里見到的東西,遠不如我華夏酷刑,我是很老派的人,想要了解人體,其實避不開那些東西的,你覺得,你能撐住幾個?”
旁邊記錄員看傻了,全程沒有見血,但就是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應白貍每一次下針都輕描淡寫,沒有心理負擔,也沒有其他情緒波動,好像在扎一個人體模型。
被卸掉下巴后殺手說不出完整的話,也控制不住流口水,他冷漠的眼神里慢慢開始出現驚恐,這種死不掉的恐懼才是最折磨人的。
亡命之徒之所以囂張,是因為他們覺得死亡不過是一瞬間,真把酷刑往他們身上使,其實一個都扛不住。
痛快地死去誰都可以接受,痛苦無窮無盡才才讓人軟弱妥協。
應白貍聽著殺手開始發出求饒的音,就說:“防止你使詐,我先跟你說,我是個神婆,你活著,我只能這樣問你,但你要是死了,而且是自殺的,我就可以抓你的魂魄問話了,那比現在會痛苦得多哦。”
說完,在殺手震顫的視線中,應白貍把他下巴接了回去。
殺手頂著快麻木的痛苦說:“我只是個接單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看,我連槍都沒有,我只是附近的殺手,一般就幫人做點黑活。”
“殺人的黑活嗎?”應白貍問。
“……是,大家日子都不好過,這種活來錢快,而且一般也就是替人報仇的活,干起來,不是很困難。”殺手越說越心虛。
問出來后應白貍將銀針撤了,還讓殺手交代了接單的地點和方式,但那是找他的辦法,也就是說,組織可以找他,也可以找別人,到目前,那個人販子組織都覺得應白貍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所以找的都是普通人。
應白貍讓記錄員把報告送給林納偉,她則是去見了一下那三個被抓的線人。
再次見面,飛哥十分狼狽,滿腦袋的傷,有一只眼睛腫得已經完全睜不開了,他聽見動靜就瑟縮起來,想來這就是林納偉說的,林納海下手沒個輕重。
飛哥捂住腦袋哀嚎:“我都交代了!我都交代了!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審訊一般至少要兩個人,其中一個是記錄員,為了防止應白貍被騙,今天還跟了一個審訊員過來,他是老同志了,年紀比較大,跟林納海師父一輩的,只審訊,所以沒有熬太久,還能堅持,姓程,說叫他老程就行。
老程平時看起來就是個溫和老頭,他拿著茶缸,說:“你別激動,是個受害者來認認臉,趕緊把手拿開。”
飛哥一聽,遲鈍地抬起頭,臉還沒看清,就看到了應白貍的奇裝異服,他猛然想起那天在街上就看到她,本來是想拿她當人質的,而且又漂亮,只要威脅要把她毀容,無論警察還是她自已,都會妥協的。
結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已的腿突然就斷了,現在看到應白貍,飛哥帶著憤怒地喊:“是你!”
應白貍拉開椅子坐下,點頭:“嗯,我想知道,你那天是要去見什么人?為什么我幫忙抓了你,當晚就被人追殺?”
飛哥剛想說干得好,繼而又想到當時應白貍撐著傘沖進雨里,都沒看清她動作,自已兩個小弟就飛出去了,想來派去殺她的人都沒什么好下場,只能認慫:“我、我都說了啊……”
“我這人不是很喜歡別人跟我耍心眼的,我不是警察,我只需要答案。”應白貍溫和地提醒。
看得出應白貍是個不好惹的,飛哥感覺自已的小腿又開始隱隱作痛,他縮著腦袋說:“我們那天是送貨……不,送人……”
根據飛哥的說法,他以前是個混混,本來在村里就不著四六到處混飯吃,結果破四舊了,到處抓流氓,抓得太厲害,他根本不覺得自已當混混有什么讓人看不得的,但又不想進看守所,容易被人打得半身不遂,還沒有正經飯吃,于是就跑了。
剛開始吧,是想往大都市跑,他從前就聽說大上海啊什么的,想跑過去,但不知道方向,加上沒有錢買火車票,又不識字,就在火車站偷錯了票,去了山溝溝里的一個城市。
那個城市什么都不多,土匪多,那還是個土匪到處流竄的年代,就算有人帶著軍隊來,也可能遠距離就被土匪一槍崩掉。
而且土匪猖獗得很難處理,他們不是躲在山里的,是白天混在群眾里當普通人,晚上可以組裝土槍,到處搶東西殺人,很是惡劣。
見識過土匪的情況,飛哥自已又是個流氓,就想加入土匪窩子,好歹混口飯吃。
但土匪不是這么好當的,他沒找到土匪窩子,反倒被本地的二道販子賣去了更南邊,那邊抓肉盾呢,但飛哥靠著自已不要臉,硬是混出來了,剛開始的工作就是給上面的人送貨。
送什么的都有,槍支彈藥、人、食物、水等等,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干運輸的,都是又辛苦又玩命的活,飛哥其實很害怕,他就一普通混混,哪里敢干,但不干,他就得去當肉盾,不知道能活幾個小時。
后來看他確實忠心,就升職了,可以摸到稍微靠近中心一點的生意,他上頭,是宗教組織,他們信仰的宗教沒那么具體,什么都有,畢竟比較混亂,但無論信仰什么,總要有一些核心的、用來騙人的東西。
也有不騙人的,就是古曼童那些,騙人的呢,就要送活人了。
飛哥用猥瑣的語氣說:“什么宗教信仰?都是人性,等級低的,要食欲,等級高的,搞色域,還說得特別……那個詞怎么說來著?虔誠?神圣?那沒有比男孩兒女孩兒更神圣了。”
接著,飛哥就從單純送貨,變成了驗貨的,他要分配貨物。
什么年齡、什么姿色、什么品質要送到誰手里,都得他手里過一遍,那是他見過最多人類形態的時候,懷孕的、殘疾的、漂亮的、幼小的……各種各樣。
最小的一個只有五個月孕齡,剛出生的,一個被繼父強奸的十五歲少女,因為恐懼,逃出來,結果碰上了他們,直接拐走,本來是想獻給法師的做人皮唐卡的,結果驗貨的時候,她直接嚇得早產了,濺了飛哥一臉的血。
當時還有一個老婆子,她干的是接生和墮胎的活,看到這個場景立刻就知道人不行了,但一般貨物也需要孩子,這可是現生的,非常珍貴。
飛哥沒辦法,只能給老婆子打下手,后來那個嬰兒生出來的時候,還是活的,會動,皮膚又紅又有一種詭異的透明,跟母親用一根臍帶連著,它時刻吸取著臍帶供應的影響,才能在母親即將死亡的時候還能存活。
說實話,饒是飛哥,都覺得那個女孩死于生育,算是解脫了,不然被繼父買回去或者送到法師那,會是什么好下場嗎?
還不如現在就死了。
干這活飛哥很謹慎,上面的人比較滿意,就開始讓他去接觸貨源,讓他去源頭挑選好的。
加上他是華夏人,分配區域的時候,兜兜轉轉,他又回到了故土。
他要做的活,就是去見供貨人,挑選好貨物之后,直接讓人帶回去,看似是距離權力中心遠了,但他這個位置能把控整條運輸鏈。
所以當公安局發現有這件事后,盯了他很久。
本來不應該抓到首都來的,但最近這邊,提供了一個特殊的貨物。
應白貍抬起眼睛,覺得這是關鍵所在:“有多特殊?”
飛哥沒直接說,先問:“你知道有一種法器,叫人皮鼓嗎?”
“……知道,”應白貍沉默一會兒,還是開口回答,“說是每一次敲擊,都能發出最純凈的聲音,洗滌人心的罪惡。”
“狗屁純凈,這種鼓,需要用一個十五歲的少女身上最漂亮的皮來制作,制作過程中,不能有一點點錯誤,因為少女年紀小,出不了多大的皮,”飛哥冷笑,“為了所謂純凈,這個少女,從出生被選定開始,就要進行特殊的儀式。”
那儀式應白貍也知道,孩子出生后,直接毀掉聽力、視力,還要把舌頭剪斷,讓少女從一出生,就處在一種絕對“純凈”的狀態下,保證不會有一點點世間污穢污染她的精神。
少女會像人偶一樣被人養大,什么都不懂,甚至可能不會走路和正常生活,只有最基本的生理反應,給她吃的東西也非常講究,不可以吃肉,所以她長到十五歲,會非常瘦小、虛弱,但又要給她用藥物,保證皮膚的完美。
飛哥說:“我們收到消息,說首都有一個天殘,從出生,就看不見、聽不見、不會說話的女孩,今年剛好十四歲,她甚至得到了父母最好的照顧,跟那些被刻意養出來的‘圣女’不一樣,她是能走路的,健康、美麗、完全符合條件的祭品。”
這樣的貨物,會直接送給南邊地位最高的法師,所以飛哥親自跑來這一趟,他不需要做其他事情,只要把這個少女安全送到南邊,往后他可以繼續升職,單獨掌管這一條路線,不用再辛苦跑差事。
“這個少女在哪里?”應白貍追問。
飛哥搖頭:“不知道,我們見到的,也是一個二手販子,他說他還有一個線人,是那個線人從一個男人手里買的,貨物是那個男人的妹妹,因為父母過世,他不想帶著這樣必須要人照顧的妹妹,就決定將妹妹賣掉,好給自已討媳婦。”
但還沒去見下一個線人的時候,他們就被警方發現追捕了。
這就是飛哥交代的所有事情,還有一些關于組織的事,不過那些信息都在國外,他們完全沒辦法插手,尤其最近在打仗,過去并不安全。
現在要怎么辦,還在討論當中,是切斷運輸鏈就好還是無論如何想辦法把這個組織給端了,沒個定論。
主要是南方那些國家全都都信教,什么教都有,可能隔一個村信仰就不同,只是某幾個宗教勢力最大,讓一些組織非常樂意合作而已。
應白貍看向老程,老程點頭:“他沒有說謊,剛才納海在的時候,他就是這樣說的。”
聽到林納海的名字,飛哥甚至露出了討好的笑容,想來是被削得非常到位。
“抓他們三個已經讓警方暴露了,他的上線會不停地派人來殺我,盡管傷不到我,但比較麻煩,對了,林隊長問過一個問題,那些殺手,是來殺我一個人的,還是連帶了華墨一起?”應白貍突然想起這件事。
老程說:“只殺你一個,似乎是因為他們上面的人認出封華墨是誰了,為了不徹底得罪一個國家,還是收斂了。”
應白貍挑眉:“問題就在這,華墨跟我實際上沒回幾次封家,他們認識華墨,必然有內線,但又沒把手完全伸進封家去,所以知道得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