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安在葉歸云懷里睡著了,于是葉歸云就一直抱著他,一直抱著他……
直到外面的天都黑了,葉歸云也沒有撒手。
他靠在床邊,抬手輕輕撫了撫陸今安額角的發絲,“寶寶,都晚上了,還沒有睡夠嗎?”
“快起來吃糖糕了,你睡了一下午,養父趁熱買回來的,現在都涼了。”
陸今安沒有反應,腳步聲響起,薛璟猛然從門外闖了進來。
望著靠在葉歸云懷里緊閉著雙眼的陸今安,滿臉的不可思議,“安安……”
葉歸云抬眼望過去,看著薛璟握在手里的刀,問道,“你現在要復仇嗎?”
薛璟沒有回答,片刻后,葉歸云起身回過頭背對著薛璟道,“如果你現在不復仇,那就再給我點時間吧。”
“昨日安安說想回家了,我答應了他今天帶他回去的,我得送他回家。”
說著,葉歸云轉身去幫陸今安收拾行李,陸今安來的時候給自已的裝了兩個小包裹。
說是怕在路上無聊,帶的都是他喜歡的東西。
葉歸云一點一點裝好,然后挎在身上,拎著糖糕,傾身抱起來陸今安,“走了,乖寶寶,養父帶你回家。”
薛璟站在那,全程沒有說話,直到葉歸云抱著陸今安和他擦肩而過,直到屋內的人影再也消失不見,薛璟才終于恍恍惚惚回過神來。
他的安安……好像再也不會回來了。
……
陸今安死亡,華昭當眾撕毀告罪書,斬殺胤帝,天下徹底亂了。
以中州蘭若城為中心的朝廷勢力,接連牽涉江湖各大門派,久久未能消停。
薛家府邸坐落之處依舊清凈,人煙罕至。
薛璟站在門前,望著府門上的牌匾,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打算離開的楚君翊路過,停下腳步,也跟著看過去道,“在想什么?”
“在想……”薛璟眸光閃爍,“還沒帶安安來過這里呢。”
他抬起手,輕輕觸碰著門口的石獅子,“這里是我家,我小時候,就常摸這個石獅子玩。”
楚君翊順著他的手望過去,沉默片刻,突然開口,“他來過的。”
薛璟猛的回頭,“什么意思?”
“那天,我們走錯路了,來了這里,當時我無意間提了薛家的事,”
楚君翊頓了頓,又道,“你叫阿景吧,安安這個笨蛋,分不清阿景的景,和薛璟的璟。”
“他當時說他也認識一個名字里帶景的,現在想來說的應該就是你了,還真是巧啊……”
薛璟張了張嘴,難以置信的開口,“他,說了什么?”
“說你是他的小跟班,但你長大了之后總是很忙,都沒時間陪他。”
“說他教訓你,是因為你總搶他的小門主之位,他那時候也討厭你,除非你跟他道歉。”
“還要承認,他比你厲害,”看著薛璟放在石獅子上的手,頓了頓,楚君翊又補充了一句,“安安當時也摸了這只石獅子。”
天色不早了,楚君翊只閑聊了幾句,便離開了這里,只留下了薛璟一個人。
眼淚一顆顆從眼眶滑落,薛璟抬起頭,觸碰著石獅子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仿佛他想用這種方式,去抓住那個時候還存在的陸今安。
“對不起……我不該離開你的,”薛璟哽咽著,“我那時候,只是想讓自已更厲害些,那樣就可以好好保護你了……”
……
陸今安的后事,葉歸云沒有辦。
正道依舊有不少人在聲討玄天門,但因為上一次聚眾討伐,元氣大傷后,就基本沒再有什么動作。
薛璟自那之后也沒再來找過葉歸云。
仿佛所有事情都過去了,但……
常跟在他身邊的下屬不可置信的上前,“門主,你真的要解散玄天門嗎?”
葉歸云沒有回應,只是望著眼前的場景,淺笑道,“我這幾天總是很想他。”
“你看,他這么大的時候,我就在這里給他洗澡。”
說著,又看向另一邊,用手比劃了一下,“這么高的時候,就坐在這里,和我一起練功。”
“還有那邊,我教他寫字,教他畫畫,他現在自已都還像我的。”
不知何時,葉歸云嘴邊的一抹淺笑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眼底的悲傷,
“我從小照顧到大的,也不知道他在那邊沒了我,會不會不適應。”
“我想過去找找他,過去陪陪他,玄天門就先散了吧,他總是想當玄天門的門主,讓別人當了,他又不高興……”
話音落下,葉歸云轉身就要離開。
“門主!”身后的人慌亂道。
葉歸云擺擺手,“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
之后,他回到書房,拿出從小珍藏的陸今安寫下的字跡。
一張一張的翻,一張一張的看,直到最后一刻,葉歸云喝下了早已準備好的毒酒,“安安,養父來找你了,不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