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育?”伊夫格道。
這種異能確實罕見,這些年他上報到三大城的異變者批次不算少。
但【孕育】,一個也沒有。
別的邊城倒是聽說過幾個,可能也跟人口基數有關。
第一個【孕育】出現后,三大城便傳出消息,說無法生育的人類有了延續(xù)后代的可能。
用科技手段培養(yǎng)出的人類胚胎在【孕育】的能力下成長,直到出生。
這是災變后人盡皆知的事。
“算算年頭,災變三年,第一個【孕育】產生,如果按十月懷胎算,第二年新生兒就降世了。到今年災變十年,新生兒應該已經六歲了。”
伊夫格道。
“我們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所以從未懷疑過任何從軍樞城發(fā)出的通知。但現在仔細想想,新生兒降世,能吃什么?跟我們一樣吃鐵黑麥,能順利長大么?”
“能不能長大我們不得而知。如你所說,去往三大城的西蒙德少校沉穩(wěn)且忠心,如果情況一切正常,就不會有這封傳訊了。”
喬伊斯點了點頭,溫林上校當時也是這么說的。她伸手,點了點桌面上的紙:“伊夫格上校,你看這個故事的倒數第二句。”
——舊主人死了,新主人要開辟新的世界。
伊夫格又看了一遍,心中猛然一驚:“你的意思是……”
“邊城與三大城距離不近。天高路遠,邊城雨季提前的事情傳不到三大城,三大城的支援趕不過來。反過來,也是一樣,三大城的消息,傳不到邊城。”喬伊斯低聲道。
伊夫格皺起眉頭。
這則詭異的故事一旦細想,其中包含的隱喻和信息量巨大。
可都是猜測。
隱喻這種東西,能發(fā)散的方向很多,一不小心就能和發(fā)信人想表達的訊息差出十萬八千里。
更何況這句話涉及元帥,不能隨便揣度。
“等雨季結束,有沒有可能再通過密鷹聯(lián)系西蒙德少校?”伊夫格問。
喬伊斯搖了搖頭:“幾乎沒有可能。收到傳訊時,溫林上校就立刻試過。對方的通訊坐標格式都與正常通訊時不同,再回信時就已經顯示‘通訊失敗、無效地址’。像是臨時拉出來的通訊口,只能用于單次通訊。”
伊夫格身體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凝神沉思。
“三種通訊方式,都是用于邊城和三大城聯(lián)系。個人若要發(fā)出訊息,本身就要求對邊城的坐標和軍方中通訊的手段極為了解,其中可能還要克服重重阻礙。也許,能傳出這則故事,已經相當艱難。”
喬伊斯看著桌上的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伊夫格“嗯”了一聲,道:“我們知道的東西,還是太少了。我感覺,要完全明白這則故事的意思……還缺少了一些關鍵環(huán)節(jié)。”
“溫林上校也這么說。”
喬伊斯道。
語畢,兩人都對著桌上的紙陷入了沉思。
“叩叩。”
房間被敲響了。
伊夫格把桌上的紙收起來,塞進喬伊斯少校帶來的信封內,放進了自已制服內側。
“進。”
“長官。”進門的基斯。
他朝著屋內兩人敬禮:“伊夫格上校、喬伊斯少校,第一批到達的螢城民眾已經妥善安置好。”
“墨澤亞出發(fā)了嗎?”伊夫格問。
“二十分鐘前已出發(fā),她說您和喬伊斯少校在開會,不必打擾,她會帶著接應隊伍快去快回,將剩下的螢城民眾安全帶回來。”
伊夫格“嗯”了一聲,便聽到了椅子挪動的聲音。
轉頭,是喬伊斯扶著桌面站了起來。
“剛才忙于溫林上校給我的任務,還沒來得及正式道謝。”
她說完,咬著牙站直身體,整理好表情后,朝著伊夫格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伊夫格也推開椅子,站直。
喬伊斯少校敬著禮,道:“籽城執(zhí)行官伊夫格上校,我冒昧代表我個人、溫林上校,以及所有螢城民眾,向您及籽城接應隊伍的所有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真摯的感謝。艱難時刻,你們能夠冒著危險對螢城撤離隊伍進行接應,這份恩情,我將永遠銘記于心。”
伊夫格認真回了禮,道:“喬伊斯少校,這是軍人應盡的職責和義務,也是《災變紀元邊城軍官守則》的要求——榮譽不屬于個人,屬于人類集體。”
喬伊斯目光深邃,跟著重復道:“榮譽不屬于個人,屬于人類集體。”
話說出來很容易,但做起來卻難。
她會永遠記得從車上醒來時,聽到墨澤亞上尉說,螢城撤離隊伍已經安全時的那刻。
話畢,兩人先后放下了手臂。
“咳咳咳……”
受傷又淋了雨,喬伊斯的高燒還未完全退去。
基斯上前一步,扶住了喬伊斯:“少校,我先扶您去休息?”
喬伊斯擺了擺手,扶著桌子自已站穩(wěn):“伊夫格上校,在路上時,墨澤亞上尉跟我講了很多,尤其是有關‘中華餐廳’的。方不方便派個人引路,我想去那家‘中華餐廳’看看。”
盡管路上聽了很多,但沒人不想親眼看到荒蕪中生出的奇跡來。
這還很有可能關系到受傷染病的螢城民眾們以后的日子。
“當然可以。”伊夫格看了眼時間:“現在這個時間,中華餐廳那邊早已開始營業(yè),正好,我也有事要過去一趟,一起去吧。”
……
到了鐘塔樓下,籽城守城官按照伊夫格命令端來了一杯飲料。
喬伊斯聽完這杯飲料的功能后,驚異地喝下。
一行人穿好雨衣,出了鐘塔,準備往西墻方向走。
一從鐘塔出來,就能看到此時的廣場上聚集著不少人,有人聚集在公告欄前,看裝扮和精神狀態(tài),基本上都是籽城的人。
居住區(qū)南邊和東邊的動靜不算小,此時聚集在通告欄前的人們正在討論些什么,像是新奇。
而另一邊,廣場上擺著的中華餐廳指引牌前,則聚集著另外一群人。
這群人衣服明顯破損,也沒有像樣的雨衣,看指引牌的狀態(tài),也有些畏首畏尾。
“那是螢城的民眾?”伊夫格有些意外地問。
基斯在伊夫格身側匯報:“是,已安置的螢城民眾按不同情況分了區(qū),高燒和明確感染瘟疫的人被隔離,醫(yī)生已經趕過去了。重傷的人已經在撤離前得到了救治,按之前的預案,會給他們下發(fā)兩天的食物。其余傷勢不重,及未感染疫病的群體并未限制自由,可以在遵守籽城規(guī)則的前提下自由活動。”
伊夫格恍然。
邊城的大部分規(guī)則都一樣,口糧在中心廣場發(fā)放,也難怪,這些剛到達籽城的螢城民眾會第一時間來到廣場。
緊接著,他們看到一群穿著雨衣的籽城人走到指引牌前,為首的那個拍了拍其中一名螢城人。
被拍的人明顯被嚇了一跳。
雙方似乎在說些什么,穿雨衣的人指了指西墻的方向。
螢城的人們擺著手,都退后了幾步,慌不擇路地朝著四周散開。
穿著雨衣的人們追了兩步,聲音透過雨幕傳到了伊夫格等人耳中。
“誒!別跑啊!我們真能帶你們去!我們也要去呢!”
“多的雨衣你們真不要??”
“你們可以跟籽城其他人打聽打聽,我鄧肯真不是壞人啊!”
年輕人還追在后面喊。
“伊夫格上校,籽城的人們都這么……熱情?”
伊夫格對上喬伊斯疑惑的目光:“……”
該怎么解釋呢?以前籽城的民眾其實不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