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聲厚重悠遠的鐘鳴,自山巔的鐘亭深處傳來。
聲波滌蕩,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嘩。
廣場上數以萬計的修士,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巍峨的殿門。
今日到場的元嬰修士只有三位。
三位都是散修。
他們身上沒有家族的重擔,自由自在,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但沒有家族也意味著沒有根基。
他們結嬰之時,哪一個不是到處躲藏,似這般盛大的元嬰大典,無一不是羨慕得緊。
其他勢力的中低階修士更是望眼欲穿。
“何等時候,我也能如此啊!”
大殿那巨大而精美的水火殿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內,出現兩列共三十六名如白玉一般的童男童女。
他們皆身著黑錦金絲袍,儼然是李氏的年輕一代。
個個手持玉如意、寶瓶、拂塵等禮器,邁著禹步,緩緩而出。
一旁的李鋒休見狀,立刻高聲唱道:
“賀老祖正元嬰之位,道途永昌!”
白玉廣場上萬名修士,立刻躬身行禮,賀音群起而合:
“恭賀真君,正元嬰之位,道途永昌!”
“恭賀真君,正元嬰之位,道途永昌!”
“恭賀真君,正元嬰之位,道途永昌……”
大殿之中,一股微弱的氣機快速凝實,如煌煌天威般的威壓散開。
場中所有的修士皆本能地低下了頭。
即便是三位元嬰散修,也不約而同地避開了這道威壓。
他們結嬰已久,卻本能地對這道威壓感到忌憚。
這水火真君,不愧是能引來異象和九萬里劫云之人,果真不凡!
在陣陣唱賀聲中。
一道身影迎著陽光和目光,一步步走出大殿,踏上半空。
“有勞諸位了,遠來辛苦。”
修士們迫不及待地抬起頭,他們也想見識一下,不聲不響結成元嬰的水火真君,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墨身姿挺拔,穿著一襲看似樸素、實則由水火蠶絲織就的深藍色道袍。
袍角有赤紅暗紋流轉。
與亙古的土著不同,李氏修的是天地氣,不受靈質灰的困擾。
族中子弟個個都是豐神俊朗、姿色出眾的俊男美女。
李玄、李墨作為他們的祖宗,顏值這一塊更是出眾至極!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風姿卓絕、驚為天人。
額心的水火印記,更是平添一縷尊貴。
不少女修看得渾身發軟。
李墨勾了勾嘴角,心念一動,一口青銅大鼎自白玉廣場拔地而起。
數不清的靈材層層堆疊,將青銅巨鼎托起,更有潔白如雪的仙鶴架起鶴橋,自李墨腳下始,直通青銅鼎前。
李墨靜靜站在那里,仿佛是整個天地的中心。
一步踏出,無盡的水火靈機震蕩。
李墨不急不緩,自下而上,一步一步踏著鶴橋而去。
水火靈機于李墨的手中幻化成了香火。
他盯著手中香火看了幾息,道:
“吾本凡俗農家子。”
“幼時早慧,恃武力橫行于鄉。”
“少年離家,押鏢護路,本道此生如此。”
“幸得天眷,踏上仙路。”
“蘊靈聚濁氣痛徹,練氣導靈脈不休;曾嘔血、險葬蛇腹;筑基斷肋續骨,紫府觀農破妄,金丹引雷凝丹。”
“皆以軀搏命,一步一血印。”
“三十年持家,三十年立戶,百年立族。”
“勤不怠坐忘,韌不折困厄,恒不離初志。”
“五百年殫精竭慮,終有所成。”
“今證元嬰!”
“李氏有祖,皆自我起。我之祭,祭在天地,祭在自身。”
“然回首往昔,朝來路荊榛。”
“以此祭,訓后來子嗣。”
“仙路艱難,需披荊苦、需證道勇、需心似鐵、需步若磐石、需永懷赤誠!”
“道無親,唯勤得;求道無捷,唯韌至。”
“言畢,伏惟同道共鑒!”
尚饗!
李墨將手中香火插在了青銅巨鼎中,香火青煙隨著風,飄向青溟闕的千山萬壑。
殿內殿外,無數賓客,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收起種種思緒,齊齊拱手,朗聲道賀:
“恭賀水火真君。”
霎時間,聲浪如潮。
李墨,或者說李玄,此時此刻竟然有些恍惚……
元嬰大典一連開了月余。
李氏所耗資糧比賀禮多出兩倍有余,也就李氏家底頗豐,否則怕是族中都難以運轉了。
“欸,李道友留步。”
“叨擾許久,已是惡客,哪能再勞你相送至此。”
那些金丹紫府修士大多打道回府了。
這三個元嬰散修一直拉著李墨談天論地,頗有交好之意。
而李玄費盡心思讓李墨登于臺前,為的不就是這個嗎?
雙向奔赴之下,四人就差抵足而眠了。
這三位散修在西南域名頭也不小,其中一人長居青木宗拓跋氏治下,其名火云道人,元嬰五重修士。
另外兩人皆是白云宗治下散修,一為成仁子,一為樂山彌勒,二人皆是元嬰三重,乃是多年好友。
李墨聽到成仁子的打趣,笑著道:“道友說的哪里話。”
“說起來我也是散修出身,不過初踏仙路之時,就意外發現兩個侄兒身具靈根,這才一起帶上。”
“我李氏一無背景,二無天資,能一路從小家族爬到現在,多靠狠厲二字。”
“似我等這樣的情況,其余勢力和散修多處于觀望狀態,元嬰大典也只是派個紫府金丹就算了事。”
“哪有三位道友來的坦誠!也幸得三位前來…… 若是無一元嬰前來,那我李某人的面子可丟大了!”
樂山彌勒拍了拍自已的大肚子,“如此說來,李道友反倒欠我們一份人情咯。”
李墨一口回應,“這是自然。”
三位散修對視了一眼,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道:
“我們坦不坦誠,李道友可自行判斷,反倒是李道友…… 你說你一無背景,二無天姿,這就有點說笑了吧……”
三個散修都似笑非笑的看著李墨。
很顯然,他們話中的深意直指李氏的深厚家資和如此多的六階陣法。
見李墨想開口辯解,又急忙打斷:“好好好,道友且留步吧。”
“咱們來日再會!”
三人轉身就要離開,可就在火云道人半只腳都踏入虛空的時候,他又回過頭,意味深長地動了動嘴唇,傳音道:“李兄弟,這段時間,可得小心些!”
李墨微微點了點頭,目送他們離開了。
“小心?火云道人…… 你在暗示誰?”
“青木宗嚴知木,還是天工山的左丘子,亦或者小西天的邪臺。”
“前兩者的話就不必擔心了,畢竟那都是我。”
“若是后者…… 本君也不是沒有后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