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道轉過頭,對著陳舟拱了拱手,一臉歉意。
“尊上,實在是抱歉。”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意外,擾了尊上的雅興。”
“孤現在身體也有些不適,恐無法繼續作陪,就先失陪了。”
“這紅雨夜宴,改日再補。”
說完,他在宮人的簇擁下,坐上大轎,匆匆向著深宮而去。
兩個巨頭,一個“失控”,一個“重傷”,只剩陳舟還在原位坐著。
一眾幸存的妖魔戰戰兢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這位僅存的大佬。
陳舟倒是沒想到隨便赴個宴,還能看到這樣精彩的演出。
都是千年的狐貍,玩什么聊齋啊。
滄溟明顯是裝的。
他先挑自已下手,明顯是給殷無道看的。
然后順便用那一擊,逼出殷無道的手段,探探他的底牌。
至于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陳舟直覺,滄溟有求于自已,他在向自已示好,誠意也很足。
滄溟主動挑起殷無道的仇恨,甚至不惜把自已弄得半死不活,讓南域和鬼朝先行對立。
他也攻擊了陳舟,讓殷無道不至于一同仇恨上陳舟。
滄溟讓陳舟置身事外,甚至把主動權交到了他的手里。
“雖然不知道他圖什么,不過倒是個聰明人,知道怎么拉我的好感。”
至于他的投名狀到底接還是不接,看看他所求為何再說吧。
夜宴主角都走了,陳舟也懶得再對著這群歪瓜裂棗的妖魔。
他站起身,看向身后的宋子安。
發現宋子安竟然還沒有回神,依舊保持著那個握鏟的姿勢,眼神發直。
“子安?”
陳舟叫了一聲。
宋子安渾身一震,像是猛地從水里被拉了出來,大口喘著氣,眼神逐漸聚焦。
“大……大人?”
宋子安看著周圍的一片狼藉,一臉茫然,“這……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都躺下了?”
陳舟搖搖頭:“你從剛剛做完菜以后就好像一直這么魂不守舍,怎么了?”
宋子安愣了一下,隨后臉上露出一絲極其復雜的神色。
有懷念,有激動,也有一絲困惑。
“大人,我沒什么事。”
“只是,只是方才在烹制靈膳的時候,我感到好像師父就在身邊。”
宋子安看了看自已的手,聲音有些顫抖。
“真的,那種感覺太真實了。”
“就像以前在珍瓏山上一樣,他站在我身后,握著我的手,手把手教我怎么控火,怎么顛勺,怎么把靈氣鎖在食材里。”
“我好像……和師父一起共同完成了這道靈膳。”
宋子安越說越激動,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紅。
“師父常說,最好的廚子是能讓食客笑著吃完一頓飯。”
“讓食客吃完了能夠忘憂愁,不思鄉,心安處即是吾鄉。”
“所以師父最拿手的便是這道定魂宴,食之心情寧靜,安定人魂。”
“我以前學藝不精,只能烹出勉強安神的安神宴,今天卻是超水平發揮,竟然真的烹出了只有師父才能做出的定魂宴。”
宋子安抬起頭,滿眼希冀地看著陳舟。
“大人,您說……師父是不是真的就在這宮里?”
“就在我身邊看著我?”
陳舟微微皺眉。
天廚就在身邊?
他剛才一直在宋子安身旁,但剛才宋子安起鍋時,陳舟完全沒有感到有任何陌生的靈魂波動。
作為邪神,陳舟獻祭過無數靈魂材料,對魂魄熟悉得很,更有功德法眼在身。
若是宋子安通過做菜成功招魂了,或者是天廚的殘魂附體,陳舟不可能發覺不了。
“你確定只是感覺?”陳舟沉聲問道。
“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或者看到什么影子?”
宋子安努力回憶了一下,最后有些頹然地搖了搖頭。
“讓大人見笑,并沒有。”
“只是我的一種感覺。”
“就是莫名感覺師父還在。”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許……是我太想念師父了吧。”
陳舟思索著。
他覺得宋子安應該不會無緣無故感覺到天廚就在身旁,然后無緣無故地開竅。
這宮里到處都透著古怪。
吃紙鶴的宮墻,宋子安聞到的鶴羽味,還有現在這種莫名其妙的附體感。
雖然沒有更多眉目,但陳舟暫時把這點異常記了下來。
也許天廚并沒有死,或者是用某種陳舟都不理解的方式存在著。
“總之,還是先回去吧。”
陳舟看著這滿地的狼藉,連空氣中彌漫著讓人不舒服的魚腥味。
他招來一名躲在柱子后面瑟瑟發抖的宮人。
“帶路,回偏殿。”
那宮人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躬身引路。
陳舟帶著宋子安和小豬大步離去,這讓在場所有坐立不安的妖魔瞬間松了口氣。
這尊煞星也終于走了,安全了安全了。
回去的路上,紅雨依舊。
小豬飄在陳舟身后,似乎還沒從剛才沒能打架的遺憾中緩過來。
它惡狠狠地盯著剛剛松了口氣的妖魔們,齜出牙,魔眼睜開。
“哼——”
小豬沖他們做了個鬼臉。
幸存的妖魔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鉆進了桌子底下。
陳舟拍了拍它的腦袋:“別鬧了,回去看看無垢回來了沒。”
回到偏殿。
隔壁的海族駐地依舊是被高高的藍色水幕筑起,屏蔽了一切感知。
陳舟推開自已臨時居所的房門。
剛一進門,就看到一個少年正盤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顆靈果啃得正歡。
幾天時間未見,無垢竟然又長大了一些。
如今已經是十四五歲的少年模樣,唇紅齒白,眉清目秀。
無垢手里捏著一條扭動的黑氣,像是一條小蚯蚓,正在他指尖拼命掙扎。
“你……你是,無垢小師傅?”
宋子安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大驚失色。
這才幾天不見,怎么那個幾歲的娃娃就變成少年郎了?
這長得也太快了吧!
無垢笑嘻嘻地從椅子上跳下來,對著宋子安行了個佛禮。
“宋施主,別來無恙啊。”
“是的,貧僧是無垢。”
“貧僧只是長得有點著急了,畢竟下面伙食不太好,急需補充營養。”
無垢摸了摸肚子,一臉期待地看著宋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