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開開眼吧……”
“救救我們……”
“誰來……救救我們……”
這些聲音微弱,雜亂,充滿了絕望。
但在往生咒的牽引下,它們匯聚在一起,卻形成了一股堅韌的愿力。
愿力無關強弱,只關乎心念。
惡鬼不愿就此沉淪,不愿永墮地獄,它們還殘存著對生的渴望,對善的模糊記憶。
無垢借萬鬼之愿,化作了守護陳舟的屏障,暫時隔開了神格的絕對壓制。
“怎么可能?!”判官眼球劇震,聲音充滿了不可置信。
“區區凡人殘念,螻蟻之愿,怎能阻擋真神蒞臨?!”
“神格為天地所賜,踐行天地意志,爾等逆天而行,必遭天譴!”
陳舟感受著身前光幕傳來的微弱暖意,聽著那些絕望中的祈愿,忽然笑了。
“為什么不能?”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毛筆,血色罪字再次在筆尖凝聚,熾烈如火。
“誰告訴你,眾生生來只能順應天地?”
“誰規定,規則就不能由人來定?”
陳舟的聲音回蕩在天坑上空。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天地定的規矩,讓世間成了煉獄,讓生靈成了資糧。”
“那這規矩,憑什么不能改?!”
毛筆揮下,血色罪字帶著金燦燦的神威,再次落向那九根鎮龍樁。
這一次,沒有阻礙!
“吾為人道之神,不尊天條,不跪地律!”
“人心所向,即為吾道!”
“眾愿所歸,即為吾力!”
“以此道,此力——”
陳舟周身死氣轟然爆發,手中的毛筆仿佛化作了開天辟地的神鋒,筆鋒所過之處,萬物都為之顫栗。
“可判罪業!”
“可斬不公!”
“可——”
“弒偽神!”
“轟——!!!”
最后一個字吐出,九道血色罪字同時印在了九根鎮龍樁上!
天坑之中涌現出無數金色的蓮花。
業火沖天而起。
那些在這地獄中受盡折磨的無數惡鬼,在這一刻仿佛受到了感召。
他們生前的記憶在地涌金蓮的激蕩下復蘇。
他們想起了自已是如何被冤死,如何被這州府畸形的律法所迫害,如何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下遭受了千年的酷刑。
滔天的怨恨,在這一刻匯聚成海。
他們憎恨不公的天地,憎恨殘忍的世道,也在憎恨那制造了這一切悲劇的源頭。
這股龐大到極致的憎恨情緒,主動溝通了陳舟憎恨神性。
原本金紅色的業火,在這股憎恨之力的加入下,瞬間轉化為了漆黑如墨的憎火!
憎火比業火更加兇猛,更加霸道,它以罪惡為柴,以憎恨助燃,瘋狂地燃燒著一切。
火勢瞬間蔓延,不僅僅是那九根鎮龍樁,就連被判官放棄漂浮在空中的那三根鎮龍樁,也被這股憎火牽引,瞬間點燃。
十二根鎮龍樁同時燃燒,那場面壯觀而恐怖,仿佛要將這片天地都燒穿。
地獄中的惡鬼因怨恨而暴走,眼看就要失控時。
州府校場方向亮起一陣黑白交織的光芒。
一陣鎖鏈拖動的聲音,混合著悠揚飄忽的引魂鈴音傳來。
天邊響起一陣溫柔的女聲。
“諸位亡靈,塵歸塵,土歸土。”
“且隨吾等前往安置,莫要被憎恨迷了心智。”
言罷,一串串勾魂索束住了惡鬼,排成長隊,在鎖鏈的帶領下,朝著州府校場方向慢慢挪去。
鎮龍樁的崩解速度驟然加快!
判官試圖從地面中汲取更多的黑斑來增強力量,阻止這一切。
但他猛地發現,吸不動了!
不僅是州府地底的黑斑幾乎消失,就連本該從東域西域回流而來的黑斑氣息,也仿佛都不見了。
“怎么可能?!”
判官眼球中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神骸的尸斑,與吾一體。”
“東西兩域早已被污染,遍地都是,怎么可能吸不出來?!”
陳舟一邊全力維持審判,催動憎火焚燒鎮龍樁,一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果然,都沒讓他失望。
“咔嚓——砰!”
第一根鎮龍樁,在憎火的焚燒下徹底炸裂,化為無數黑色的灰燼,飄散在空中。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判官眼睜睜看著自已謀劃千年,積攢的罪業之源被一根根摧毀,暴怒終于沖垮了理智。
“螻蟻!”
“一群螻蟻!也敢妄圖挑戰天地的權威?!”
判官脖頸上的眼球血絲密布,幾乎要炸開。
“吾乃真神,受【監天朱判】認可!”
“執掌罪業,爾等偽神,爾等凡人,統統該死!”
他身上覆蓋的黑斑開始劇烈蠕動,剝落,如同下起了一場黑色的暴雨。
這些剝落的黑斑全部涌向了下方的天坑,涌向了那條正在崩潰的尸龍殘骸。
既然吸不來外界的黑斑,他就用自已身上儲備的!
罪業沒了,他還剩一條尸龍可用!
“以吾判官之名,號令死氣,重鑄龍軀!”
黑斑涌入尸龍殘骸,那原本正在崩解的白骨和腐肉,迅速再生,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兩團猩紅的光芒。
判官的意志正在注入。
尸龍破碎的龍首仰起,發出一聲怨毒的嘶吼,竟掙扎著,試圖將殘軀從地獄中掙脫出來!
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是朱判制造出來的東西,生來高貴,如今卻被一個偽神,一眾螻蟻戲耍至此。
“不可饒恕,全都不可饒恕!”
判官加速著黑斑從體內的剝離,卻突然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到,自已體內的力量,正在不受控制地流逝。
有什么東西,正在遙遠的西方,瘋狂地吞噬,抽取著屬于他的力量。
“怎么回事?!”
判官驚怒交加。
“力量……在被吞噬?不,是在回歸?”
“什么東西?!什么東西能吞得了吾之神力?!”
他試圖切斷這種聯系,卻發現自已根本做不到。
那吞噬之力正在強行呼喚,回收分散的力量。
他動不了。
判官突然感覺眼球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血液從眼球中汩汩噴出。
陳舟敏銳地察覺到了判官的異常。
那股施加在自已身上的位格壓制,正在快速減弱!
雖然黑斑判官虛影還在,尸龍也在強化,但判官本體似乎出了大問題?
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