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剛準備以一人之力硬抗天地規則,筆鋒對準了黑斑判官的虛影。
遠方的天際線,突然傳來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判官一愣,陳舟也是一愣。
這個節骨眼,整個幽光州有能力爭奪金佛的,全都身隕在骨柱空間。
所有的變數都應該在這場局中了。
怎么還會有新的勢力介入?
陳舟下意識地抬眼看去。
只見在視野的盡頭,一尊足有三十丈高的白骨羅漢,手持一根巨大的白骨禪杖,大步流星地跨越了廢墟。
羅漢身旁,還跟著一條體型如小山般的火狗。
黑狗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燃燒著赤紅的烈焰,齜牙咧嘴,兇相畢露。
而在這兩個龐然大物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骷髏沙彌和人群。
人群上空,甚至還有幾只身姿飄逸的仙鶴在盤旋,鶴唳清越。
“老祖宗莫怕!您最信任的嫡系白骨觀弟子來助陣啦!!”
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響徹云霄。
無骸禪師揮舞著禪杖,興奮得滿臉通紅。
“徒兒們,給我沖!”
“現在正是為我白骨觀開疆拓土,普度天下的大好時機啊!”
禪杖與巨人的拳頭碰撞,爆發出刺耳的骨裂聲。黑斑巨人的手臂被砸得向后彎折,踉蹌后退了兩步。
“喲呵,還挺硬,再吃你佛爺一杖!”
無骸怪叫一聲,但動作絲毫不停,禪杖翻飛,硬生生將那一巨人逼退,為劍懷霜分擔了壓力。
“汪!”
禍斗更是興奮,它看見了許久未見的陳舟,眼神瞬間發亮,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帶起陣陣熱風。
隨后它猛地調轉狗頭,對著那條剛剛重組的尸龍,張嘴就是一口地脈真火噴了過去。
“嘶——!”
尸龍被真火灼燒,發出痛苦的嘶鳴。
禍斗趁機撲上,對著尸龍的脖頸就是一陣瘋狂撕咬,那股瘋狗般的狠勁,和無骸如出一轍。
“好狗!”無骸大聲喝彩,“咬它,使勁咬!”
“就是這些玩意偷襲咱老祖宗!”
陳舟嘴角一抽,又看向禍斗身后的人群。
石頭全身罡氣爆發,皮膚呈現出古銅色,手持骨刀,沖在最前面。
在他身旁,是一襲紅衣,冷靜指揮的紅玲。
他們領著一眾枉死城百姓,百姓們穿著整齊劃一的骨甲,拿著骨劍。
全都是陳舟很熟悉的人。
有魯承和他的一眾徒弟,個個都是能工巧匠,此刻卻不太熟練地舞著劍,跟著石頭一起,對著巨人潰散成的黑斑怪物狠狠砸去。
有張翠姑,那個只知道在靈田里擺弄莊稼的彪悍婦人,此刻也領著一群莊稼漢和農婦,眼神堅毅。
還有秦寬和李大柱,這兩個負責統領采伐隊的漢子,此刻更是赤膊上陣,手中的骨劍揮舞得虎虎生風。
甚至連管理牧場和飯堂的李寡婦都來了,死死盯著石頭的后背方向,兇悍得像只母老虎。
除了老幼,枉死城里五階以上的人都來了。
陳舟看著這一幕,握著毛筆的手微微一緊。
紅玲一邊甩出鸞火符,炸退一片逼近的怪物,一邊仰頭對著高臺上的陳舟喊道。
“大人莫怪!”
“屬下接到了無垢小師傅的傳訊,說大人在州府與偽神決戰,需要更多的力量!”
“此戰關乎幽光州存亡,更關乎枉死城的未來!”
“枉死城里所有人都響應了。”
“我們都是被大人收留的流民,將要枉死之人,走投無路之人。”
“大人給了我們活路,給了我們家園,給了我們在這絕望之世活下去的希望。”
“枉死城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個家,是大人庇護下的,我們所有人的家!”
“今日大人有難,我們豈能坐視不理?”
“所以我自作主張,把人都帶來了!”
紅玲說著,率領眾人朝著黑斑判官虛影圍去。
雖然虛影威壓恐怖,但所有百姓無人退縮。
他們用身體,用武器,用一切能用的東西,構筑起一道人墻,試圖隔絕虛影對陳舟的干擾。
“神明大人!”
石頭一邊揮刀砍翻一只黑斑怪物,一邊大聲接話。
“大人和一眾神使都在為了我們這些凡人拼命,為了給我們爭一個未來!”
“我們雖然都是凡人,修為低微,但也不是廢物。”
“只要大人需要,我們隨時都愿意站出來。”
“或許幫不上大忙,但至少……也絕不會讓自已信仰的神明孤立無援!”
“兄弟們,是不是?!”石頭回頭怒吼。
“是——!!!”
數十萬枉死城百姓齊聲高呼,聲浪震天。
陳舟看著那一雙雙狂熱,赤誠,毫無保留的眼睛。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開心,笑得肆意張揚。
“孤立無援?”
陳舟輕聲自語,搖了搖頭。
“本尊何時孤立無援過?”
“但既如此,那就拜托你們了!”
“替本尊,擋住那些雜碎!”
聽到陳舟的回應,無骸立馬精神大振,嗷嗷叫道。
“聽見沒?老祖宗說拜托我們了!”
“都給貧僧打起精神,不準丟白骨觀的臉!”
眾生在發愿,陳舟身前梵文組成的光罩變得炙熱滾燙。
在枉死城全員的拼死阻擊下,黑斑判官虛影,竟然真的被這一道道血肉鑄成的人墻給隔絕了。
尸龍被禍斗死死咬住,黑斑巨人被百姓和白骨羅漢分割包圍。
劍懷霜壓力大減,紙雪紛飛中,第二尊黑斑巨人被他斬斷雙腿,轟然倒地。
陳舟深吸一口氣。
既然沒有后顧之憂,那就徹底清算吧。
他不再保留,將體內剩余的所有死氣,連同剛剛那一瞬因信仰暴漲的邪神點,全部注入了詭域之中。
“穢土詭域,給本尊——開!”
灰白色的詭域瞬間壓了過去。
光線,在這一刻徹底暗了下來。
原本懸掛在天邊的金色裂縫,被一股霸道至極的力量硬生生撕碎。
七彩霧氣直接被遮蔽,整個天空仿佛被一塊巨大的裹尸布蓋住。
在這絕對的黑暗中,一輪慘白的骨月,緩緩浮現。
骨月高懸,無窮無盡的灰燼自骨月上飄落。
是死氣的具象化,是死寂的塵埃,也是萬物終結后的余燼。
灰燼覆蓋了摘星臺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