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回想起之前,在州府皇宮,與那眼球判官對峙時,對方曾嘶吼過一句話:
“本座乃朱判造物……”
陳舟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朱判是誰?
是他壓制的幽光州銅毒?
枯石縣的鎮魂塔有尸魂宗看守,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一直在壓制,但還是遏制不了銅毒的蔓延。
整個枯石縣差點毀于一旦。
活死人秘籍聯通的其他鎮魂塔,更是方圓千里早已淪為銅鑄地獄,生靈不存。
但幽光州的大量鎮魂塔,不管是陳舟親自剝開的枯禪的那座,還是殍單獨去清理的幾座。
這五百年都沒有什么太大的動靜,就算無人看守壓制,銅毒也沒有蔓延開,
全都和朱判有關?
他收取了祭品,所以幫助壓制了銅毒?
不等陳舟細想,天壇正上方的夜空中,裂開了一道口子,滲下一抹朱紅色。
一道宏大漠然的聲音,轟然降臨。
“金佛乃天地至寶,其行蹤軌跡,縱是中州監天,亦無法……”
聲音說到一半就中斷了。
很突兀,就像是被什么東西強行掐斷。
朱紅色的天空劇烈地波動起來,隱隱傳來憤怒的悶響。
半晌之后,波動才漸漸平息。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似乎比剛才更加冷漠,甚至帶上了一絲煩躁。
“中州雖為……”
聲音又卡了一下,似乎有些詞匯無法順利傳達。
“……但與幽光州有界域壁壘相隔。”
這次終于說完整了。
“界域破碎之前,本座不便親臨。”
“念在你為一州之主,心系黎民,虔誠祭祀?!?/p>
“本座,允了。”
“允你之訴求,收你之供奉。”
話音落下,朱紅色的裂縫中,緩緩降下了兩點光芒。
是兩顆畸形的眼球。
它們緩緩飄落,最終懸浮在殷玄面前。
“此物,本就為幽光州之物,亦經本座之手點化。”
“穿越界域,代價會小一些?!?/p>
“但也因為穿越界域的關系,實力無存?!?/p>
“只需以爾等皇室氣運與功德長久溫養加持,他自會緩慢復蘇。”
“屆時,他可助你暫時壓制大地異毒?!?/p>
“若有罪業、怨魂、死氣,他亦可吸收,轉化,化為已用,助其快速恢復本來實力?!?/p>
“待得金佛降世之時……”
“有此判官之眼相助,可助你奪得金佛。”
陳舟感覺聽到了不得了的事。
州與州之間有界域相隔,是他早就知道的。
怪不得判官身居神格,實力卻很一般,原來也是因為穿越了界域付出了代價,導致沒有完全恢復。
陳舟想起食溫灶,追隨接引菩薩從天赤州偷渡到幽光州,也一并放棄了自已的肉身,實力大損。
大愿在界域蚯幫助下穿過幾次界域,不知道他那時付出了什么。
目前能無損穿越界域的,似乎只有系統獎勵的活死人秘境。
可惜秘境中并沒有通往中州的潰口,陳舟很好奇,中州到底有什么,讓朱判都無法說出口。
正想著,殷玄臉上已經涌起激動的紅潮,他深深跪拜下去。
但朱判接下來的話,卻讓他一僵。
“供奉呢?”
那聲音陡然轉冷。
“本座既已應允,并賜下神物?!?/p>
“爾等承諾的十萬生靈魂魄,血肉精華……何在?”
隨著話音落下,朱紅色光芒大盛,徑直照向天壇三層上那數萬被捆綁的祭品!
光芒掃過。
所有被捆綁的人牲開始迅速融化。
他們的肢體變得模糊,五官流淌,最后化作一灘灘粘稠的肉泥。
色澤漆黑如炭,毫無生氣,幾乎與陳舟之前在餓鬼道中見到的黑肉一模一樣。
朱判發出了一聲不滿的冷哼。
如同悶雷一般,震得整個夢境空間都微微顫抖。
“還是說,這就是你準備的祭品?”
“好大的膽子?!?/p>
“竟敢以這等……污穢之物,戲弄本座?!?/p>
殷玄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宮女太監,雖然依舊保持著僵硬的姿勢,但眼神深處,似乎也浮現出了恐懼的神色。
那數萬“祭品”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堆堆黑色的肉塊,堆積在天壇各處,散發出死寂的氣息。
這與“生靈魂魄、血肉精華”的描述,相差何止萬里!
“朱判大人息怒!”
殷玄對著天空連連叩首,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非是臣故意欺瞞!”
“實是……實是州府近年來,天災人禍不斷,民生凋敝,十室九空?!?/p>
“每百年都需向中州眾神祭祀,早已……早已掏空了州府底蘊?!?/p>
“實在……實在湊不出如此多的活人祭品了!”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臣……臣是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只想以替代之物,暫充數量,求得大人垂憐!”
“絕無戲弄之意啊!”
他說的或許是實情。
連續數千年的祭祀,每百年都要獻上大量活人,對于一個州府來說,確實是難以承受的負擔。
人口不是韭菜,割了一茬還能很快長出來。
尤其是在銅毒和妖魔肆虐的背景下,人口銳減是必然的。
但神,會在意凡人的苦衷嗎?
“萬不得已?”
朱判的聲音充滿了譏諷。
“一個大州,疆域萬里,子民無數,連十萬祭品都湊不齊?”
“殷玄,你是覺得本座久居中州,不通下界之事,可以隨意糊弄?”
“還是你覺得,本座的規矩,是可以討價還價的?”
紅光越發熾盛,恐怖的威壓降臨,壓得殷玄幾乎匍匐在地,喘不過氣。
文武百官中,有人瑟瑟發抖,有人眼神閃爍,卻無一人敢出聲。
就在這死寂的時刻,一個清朗,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此事與陛下無關!”
聲音來自宮女太監的隊列之中。
陳舟,宋子安和遐齡鶴同時循聲望去。
只見那垂首侍立的太監宮女之中,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年輕人,猛地抬起了頭,跨出了隊列。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眼神明亮,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磨礪的銳氣。
背上還背著一口巨大的的鐵鍋。
那鐵鍋幾乎有他半人高,黑沉沉毫不起眼,但在他背上卻穩如泰山。
“庾禾?!”
殷玄驚怒交加地低吼。
“退下,誰讓你出來的!”
被稱作庾禾的年輕人卻對他的呵斥充耳不聞。
他昂著頭,毫無懼色地望向天空中的朱紅,朗聲道。
“以黑肉替代活人祭祀,是我的主意?!?/p>
“這鍋,我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