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朱判咽不下這口氣。
“好,本座記住你了。”
朱判的聲音平靜下來,但平靜之下是滔天的殺意。
“下一個百年,本座必定親臨幽光州,以你今日之辱,百倍奉還。”
“屆時,本座要讓你知道,得罪監(jiān)天的下場。”
“本座一定要把你的魂魄抽離,用神火炙烤萬年!!”
陳舟笑了。
“好的好的,好期待呢。”
“風里雨里,州府等你。”
朱判又被氣到了。
但他來不及再說什么,因為鎖鏈已經將紅光完全拖入祭壇之中。
白骨祭壇緩緩閉合。
在最后一絲紅光沒入祭壇的瞬間,朱判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碾過。
那是完全凌駕于他所認知的所有規(guī)則之上的力量,古老,浩瀚,不可名狀。
這又是……什么力量?
他的最后一絲意識消失了。
【太棒了!】
【你成功獻祭一縷擾亂天地正統的偽神神念】
【你的神道權柄·陰陽律令(殘缺)再次獲得補全】
【你的新能力罪業(yè)裁罰得到增強,不僅可以裁定罪業(yè),施加懲戒,亦可以對有罪之人予以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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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獲得兩次冊封詭將(屬神)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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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獲得一張地品特殊建筑圖紙:鼎鼐(nài)堂】
陳舟看著那一連串的獎勵,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壓不下去。
“朱判大人,你真是個好人啊。”
陳舟發(fā)自內心地感嘆道。
隨著一抹貫穿天地的白骨虛影緩緩消散,天壇之上,仿佛連風都靜止了。
小豬和遐齡鶴率先反應過來,奮力為陳舟歡呼。
“哼唧!”
小豬激動地在空中滾了一圈,用鼻子拱著陳舟的腿,魔氣化作的小蹄子不停地比劃著剛才陳舟威風凜凜的模樣。
“嘎!”
遐齡鶴也長鳴一聲,拍打著翅膀繞著陳舟轉圈,鶴眼中滿是崇敬。
該說不說,拔毛的邪祟雖然可惡,但該死的,真的很有安全感啊!
回去以后一定要和老松再商量商量,多呼喚一些老友來枉死城定居!
那些被困在夢境中,還在瘋狂啃食自已或保持著祭祀姿勢的文武百官,宮女太監(jiān),此時全都停下了動作。
隨著朱判神念的消失,他們眼中的瘋狂逐漸褪去,有些迷茫。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那個一直高懸于頭頂,如同夢魘般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的朱紅天空,怎么突然變了顏色?
那個高高在上,一言定人生死的朱判……被宰了?
他們親眼看著那道代表著真神意志的朱紅光芒,被白骨祭壇的鎖鏈拖拽進去,然后徹底消失了。
就連天空中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隨之消散。
這就……結束了?
困擾了他們五百年的夢魘,就這么被眼前這個陌生黑袍人,輕描淡寫地解決掉了?
庾禾更是大腦一片空白。
他花了整整三年時間,日夜不休地研究代祭肉。
試圖以凡人之力與神明溝通,試圖用廚子的手藝,去置換同胞的性命。
為的就是證明凡人也有資格與神對話,不必永遠屈從于殘酷血腥的祭祀。
他以為只要自已做得足夠好,只要道理講得足夠透,神明就會垂憐。
可就在剛才,黑袍青年用一種近乎碾壓的姿態(tài)告訴他。
跟偽神講道理是沒用的,直接把神宰了,才是最硬的道理。
“師……師父……”
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打破了庾禾的呆滯。
他低下頭,看見那個一直跪在自已腳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年輕人,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已。
宋子安眼眶紅腫,想伸手去扶庾禾,又怕這只是夢一場,碰一下就會碎,手懸在半空哆哆嗦嗦。
“您……您沒事吧?”
庾禾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他張了張嘴,想讓這個年輕人別叫自已師父。
他才二十出頭,連個對象都沒有,哪來這么大個徒弟?
而且被一個看著比自已還老成的男人喊師父,總感覺后背發(fā)涼。
但當他對上青年的眼睛,清澈見底,盛滿了孺慕與擔憂。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沒事。”
庾禾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動。
他轉過身,強迫自已冷靜下來,一步步走向陳舟。
宋子安連忙跟在他身后。
庾禾在陳舟面前停下腳步,深深地跪拜下去。
“草民庾禾,多謝……大人出手相救!”
他學著宋子安之前的稱呼,喚了一聲大人。
“若非大人降臨,我等恐怕還要繼續(xù)困在這餓鬼道中,永世不得超生。”
“大人方才說,這里是餓鬼道的夢境,大家已經死了五百年,靈魂被困于此,化作了餓死鬼。”
“我……我雖一時難以接受。”
“但剛才所見的一切,包括朱判的出現,還有大人您的力量,都證明您所言非虛。”
“所以……還請大人明示,我等該如何脫離此地?”
陳舟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很簡單。”
“既然醒了,那就看看真實的自已吧。”
小豬心領神會。
沒了朱判神念的壓制,它是這里的絕對主宰。
一時間,紫色的魔氣大盛。
而那些身穿華服的文武百官,容貌迅速干癟,豐盈的軀體變得骨瘦如柴。
肚子高高鼓起,四肢細如麻桿。
他們變回了餓死鬼的模樣。
全都安靜地站在原地,低著頭,雙手抱著黑乎乎的肉塊,一下一下地啃食著,不再瘋狂,也不再互相撕咬。
庾禾低下頭,看著自已的雙手。
原本修長有力、握著鍋鏟的手,此刻變得像枯樹皮一樣,上面布滿了老人斑。
皮膚松弛地耷拉下來,指節(jié)粗大變形。
一陣記憶涌入腦海。
是的……
他真的已經死了。
五百年前,沒有陌生的黑袍大人神兵天降。
朱判懲罰了所有人。
他只能在天壇上,看著宮人日復一日地啃食代祭肉,卻永遠填不滿胃袋。
看著身邊的朋友一個個死去,看著殷玄在悔恨中把自已吃得只剩白骨。
五年前,他最后一次離開珍瓏山,前往州府皇宮。
試圖用自已新研究出的黑肉喂飽餓死鬼,結果被暴走的厲鬼圍攻,重傷瀕死。
臨死前,他看到殷玄的殘魂在餓鬼道中痛苦掙扎,看到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淪為饑餓的奴隸。
他無能為力,也不甘心。
沒有什么是比身為一個廚子,最后卻要眼睜睜看著所有人餓死還更絕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