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氣在消散，鬼哭在平息。
下方一眾信徒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震撼。
這才是真正的神跡。
送千萬亡魂歸鄉，這是何等的大功德！
陳舟沒有停歇，他的目光轉向了第二類鬼魂。
這一類數量約占兩成半。
這些鬼身上纏繞著灰黑色的罪業之氣，那是因果的枷鎖。
他們中，有為虎作倀卻非主謀的小吏，有在嚴苛律法下被迫執行命令的底層兵卒，也有在絕望中為自保而傷害過他人，事后又悔恨不已的可憐人。
他們罪不至死，但也無法直接投胎。
“爾等罪業未清，執念未了，強入輪回，亦難善終?！?/p>
陳舟威嚴開口。
“吾賜爾等兩條路。”
“其一，入吾麾下勞改營，以功抵罪，消解執念。”
“待罪業洗凈，方可重入輪回?！?/p>
“其二，若執念深重，不愿往生，亦可留于此臺，化為地縛之靈，守護州府重建?！?/p>
“然需恪守規矩，不得傷人，不得作祟?！?/p>
“待州府新生，秩序重立，爾等執念或可自解，屆時再論去處?！?/p>
這是給予那些有牽掛，有遺憾，有未竟之事的魂魄一個選擇。
是用勞動和時間為自已的過錯贖罪，換取一個干凈的來世。
還是選擇留下，以另一種形式陪伴這片土地，直到放下心結。
這一類鬼魂面面相覷，隨后紛紛跪倒在地。
“罪人愿入勞改營！”
“我……我想留下，我想看看新城建起來的樣子……”
他們做出了選擇，愿意勞改的，在小白和小夜的引導下，停留原地。
不愿意的，對著高臺深深一拜，然后魂體融入望鄉臺的磚石之中。
處理完這兩批，場上剩下的鬼魂已經不多了。
陳舟的目光變得冰冷，看向第三類。
數量不多，僅有幾千，但個個兇戾滔天，魂體凝實，散發著濃重的惡意。
他們大多生前便是大奸大惡之徒，死后怨氣催化更加兇戾。
更在州府地獄酷刑的折磨中徹底喪失了理智，只剩下破壞與殺戮的本能。
他們對陳舟的權柄表現出最強的抵抗，甚至有一些在金光沖刷下發出憤怒的嘶吼，試圖撲向高臺方向。
“冥頑不靈，惡業難消?！?/p>
“此等孽魂，留之無益，反生禍端?！?/p>
“以吾之名，裁定——”
“魂飛魄散，永世消亡。”
判官筆凌空畫出一個巨大的“罪”字。
轟！
罪字降臨在惡鬼群中，便瞬間化作業火。
“啊——??！”
凄厲的慘叫聲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
數千惡鬼在業火中瞬間化為灰燼。
最后，陳舟看向了第四股，也是最特殊的那一小撮魂魄。
人數最少，不過數百。
但他們身上既無太重的怨氣，也保持著相對清醒的神智。
陳舟的目光掃過他們，對應著判官筆所書寫的生平，忽然開口，點名了幾個魂魄：
“爾等生前，可是州府工曹匠人？精通營造、水利、機關之術？”
幾個工匠模樣的魂魄一震，魂體有些顫抖，下意識地點頭。
“爾等生前，可是太醫署醫官？或民間名醫？”
幾個魂魄身上隱約有藥草虛影浮現，微微躬身，雖已是鬼身，卻仍帶著幾分醫者的儒雅。
“爾等生前，可是文淵閣修撰，或熟知州府典章、律法、戶籍、檔案之吏？”
幾個書生或官吏打扮的魂魄面面相覷，最終也點頭承認。
陳舟點了點頭，收起了判官筆。
“爾等身負技藝學識，乃重建州府所需。”
“吾予爾等第三條路。”
“放棄輪回，轉為陰卒，入吾枉死城籍，聽從爾等身前兩位陰帥調遣。”
“保留記憶與技藝，為重建此城、庇護生民效力?！?/p>
“不僅可免受輪回之苦，日后若修得正果，亦可轉修鬼道，再活一世。”
“當然。”陳舟語氣平淡，“若不愿，亦可選擇前兩條路，吾不勉強。”
這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選擇。
雖然失去了血肉之軀，但也擺脫了輪回的未知與風險。
不僅能保留記憶，還能擁有編制，在真神手底下做事。
對于這些身懷絕技，大多懷才不遇或壯志未酬的人來說，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短暫的沉默后。
超過八成的特殊魂魄，向前飄了一步，對著陳舟深深拜下。
“我等……愿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至此，皇城之中，千萬游魂的處置，已然塵埃落定。
往生者，超過七成。
勞改者，地縛者，陰卒候選者，約占兩成半。
魂飛魄散者，不足半成。
當最后一點光雨消散，天空中的陰云終于徹底散去。
久違的陽光，穿透云層，灑在了皇城。
站在高臺之上，陳舟沐浴著陽光與金龍虛影，宛若神臨。
紅玲看著那道黑袍背影，眼中的信仰之火燃燒得更加熾烈。
這才是她所追隨的神明，不僅有無敵的力量，更有裁定陰陽，梳理秩序的智慧與器量。
“大人萬歲！”
石頭激動得拳頭緊握，恨不得仰天長嘯。
他沒紅玲那么多心思，就覺得自家大人真他娘的帥。
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一言可定千萬魂歸處。
何等威風，何等氣概！
“阿彌陀佛?！?/p>
無骸禪師雙手合十，低聲念佛，眼中滿是狂熱。
怪不得老祖宗能修得白骨大道呢！
跟老祖宗這一手比起來，他以前只會喊打喊殺的，也太低級了。
也難怪白骨觀在他手里越來越沒落了。
但沒關系！
老祖宗有出息就行！
他一定要誓死追尋老祖宗的腳步！
滄澈更是眼睛發亮。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他居然看到了龍祖大人的真身！
那金色的線條，那威嚴的龍目，那優雅的鱗片，那迷人的龍爪！
雖然只是虛影，但那股源自血脈的壓制力絕對做不了假。
“原來龍祖大人不僅是骨龍，生前還是一條五爪金龍！”
滄澈在心里瘋狂記筆記。
“而且還能號令陰陽，這說明龍祖大人早就超脫了生死的界限！”
“不愧是龍祖大人，不僅對海族子民慈愛，對外族這些孤魂野鬼都能如此公正慈悲，賜予歸處！”
滄澈覺得自已對龍祖的崇拜又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