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穢的紙手又開始顫抖。
疫鼠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老頭,別想了。”
“沒人知道也算好事,萬朽也不知道那個地方,那他們現在肯定是安全的。”
幾人交談的時候,并沒有刻意避諱周圍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小妖。
之前巫公人面說出的那些關于王都舊部的話,以及萬朽那恐怖的姿態,全都被這些小妖怪聽了去。
幸存的小妖們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
小妖怪們不知道萬古瘡疤是什么,不知道萬朽是誰,但他們知道凈穢。
這個名字,在天赤州傳了一千年。
瘟疫肆虐的源頭。
王城覆滅的元兇。
讓這片土地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
有膽子大一點的小妖,縮在石頭后面,小聲嘀咕。
“那個紙人……就是凈穢?”
“天吶,我聽我爺爺的爺爺說過,千年前天赤州之所以變成這副鬼樣子,就是因為這個瘟神!”
旁邊的小妖拼命捂他的嘴:“別說話,想死啊!”
但那聲音還是傳了出來。
凈穢聽到了。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小妖。
小妖們嚇得齊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有的捂住嘴,有的飛快躲在石頭后面,還有的直接腿一軟坐在地上。
蝎子精站在最前面,臉色難看。
他回頭,狠狠瞪了那些小妖一眼:“都他媽閉嘴!”
小妖們不敢出聲了,但眼神里的恐懼藏不住。
蝎子精也有些恐懼,他感覺凈穢似乎和傳說中的樣子不太一樣。
一個冷漠無情的老畜生,會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嗎?會讓救他一命的小黑耗子那么親近嗎?
但他也說不出什么安慰的話。
他能說什么?
說“沒事,我們不怕你”?
那是騙人的。
那可是凈穢啊。
千年前屠殺了幾百萬妖族的凈穢。
誰不怕?
凈穢看著那些眼神,沉默了。
他知道會這樣。
從天赤州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疫鼠有些不滿小妖怪們的眼神,維護道:“看什么看?沒見過紙人啊?”
“老頭現在是咱們大人的人,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小妖們嚇得趕緊低下頭。
但有人不服氣,一個小妖躲在人群后面,小聲嘟囔。
“怎么不是……要不是他,天赤州怎么會變成這樣……”
“他剛才還跟那怪物說話呢,說不定他們就是一伙的,演戲給咱們看,想騙咱們去賣命!”
疫鼠耳朵尖,聽見了。
他臉一黑,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那小妖的脖子,把他從人群里提溜出來。
“你說什么?”
小妖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
“沒……沒說什么……”
疫鼠瞪著他:“再說一遍?”
小妖快哭了,哆哆嗦嗦地說:“真……真沒說什么……”
疫鼠哼了一聲,把他往地上一扔。
小妖們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吭聲。
但疫鼠看得出來,他們還是不服。
那種眼神,那種恐懼,不是幾句話就能消除的。
疫鼠有些煩躁,他嘆了口氣,走回陳舟身邊。
“大人,這幫小崽子不聽話。”
“鼠鼠嘴笨,不太會說,但凈穢老頭真的不是壞人,他們不信。”
陳舟點點頭。
他知道。
有些東西,不是靠嘴能說清楚的。
凈穢在天赤州的名聲,傳了一千年。
瘟疫、屠殺、覆滅,這些詞已經和凈穢這個名字綁在一起,成了所有天赤州生靈的集體記憶。
你告訴他們,凈穢是被冤枉的,是被人陷害的,他自已也是受害者。
他們不會信。
他們會說,那他為什么還活著?
為什么別人都死了,就他活著?
為什么那些百尸拼叫他名字的時候,他不否認?
他剛才還和百尸拼說話來著。
蝎子精覺得此時自已可以表現一下,他很怵凈穢,也很怕陳舟,但教訓小妖怪他在行啊。
這么想著,他大步走過去,一巴掌拍在剛才被疫鼠扔出去的小妖腦袋上。
啪!
小妖腦袋上馬上鼓起一個大包,疼得他齜牙咧嘴。
“小兔崽子毛都沒長齊,你懂什么。”蝎子精罵道。
小妖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蝎子精瞪著他:“你身上有啥啊?值得人家演戲給你看,騙你去賣命。”
“人家剛才殺百尸拼的時候你沒看見啊?”
“那么大一只,一巴掌拍下來能把咱們全拍死!”
“一萬個你能打過一只百尸拼嗎?”
小妖縮著脖子,眼淚汪汪,不敢還嘴。
蝎子精喘著粗氣,又掃了周圍那些小妖一眼。
“你們也是!”
“大人救了你們的命,我們要感恩,在這兒嘰嘰歪歪的算什么?”
“嫌自已活得長是吧?”
說完,蝎子精哼了一聲,轉身走回陳舟身邊。
“大人,他們一直在地溶洞里生活,沒見過世面,不懂事,您別見怪。”
陳舟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挺會說話。”
蝎子精聽得神情一振,但又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小妖就是覺得,您救了咱們,咱們不能恩將仇報。”
“再說了……”
他看了一眼凈穢,又小聲說。
“凈穢雖然以前干過壞事,但現在跟了您,那就是您的人。”
“您的人,小妖不敢亂說。”
陳舟點點頭,神色平淡地掃視全場。
小妖們被他一看,嚇得齊刷刷低下頭。
地溶洞如今到處都是人形印記和瘟疫毒瘴,這種地方已經不再適合低階妖族居住了。
用不了多久,這里就會變成一處徹頭徹尾的兇地。
“百尸拼入侵地溶洞,確實是本尊的責任。”
要不是陳舟來此,萬朽也不會激活這么多百尸拼前來試探。
小妖們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高高在上的黑袍人,會主動承認責任。
“害得你們無家可歸,本尊會負責。”
“本尊會為你們尋一處新的家園,若信,可以跟上。”
“若不信,本尊也不勉強,可以領幾顆保命的丹藥,自行離去,生死各安天命。”
陳舟沒再多解釋什么,該負的責任自已會負,但也不至于上趕著去去求他們信。
路是自已選的,他沒義務哄著誰。
說完,他不再看那些小妖,轉身看向蝎子精。
“帶路,去找地蟬。”
蝎子精愣了一下,然后連忙點頭。
“是是是,大人這邊請!”
他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