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尸荒原的覆蓋范圍廣闊得驚人,一眼望不到邊際,腳下是腐爛的土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爛肉上。
空氣中彌漫著腐臭的氣味,濃得化不開。
劍懷霜跟在陳舟身后,一言不發。
走了大約一刻鐘,陳舟忽然停下腳步。
劍懷霜一愣:“大人?”
陳舟回頭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揚:“把紙人喚出來。”
劍懷霜不解,但還是照做。
他手掌一揮,白紙從紙鎧中飛出,漫天飛舞,如雪花一樣飄落。
白紙落地,自動折疊,轉眼間化作數百紙人。
“哎呀!終于出來了!”
“悶死我了悶死我了!”
“牢大,你總算想起我們了!”
紙人們一出來,就嘰嘰喳喳地叫起來,一個個活蹦亂跳,像是被關了很久終于放風的囚犯。
劍懷霜皺眉:“安靜。”
紙人們立刻閉嘴,齊刷刷站好,但潦草的眼珠子還在滴溜溜地轉,互相擠眉弄眼。
劍懷霜看向陳舟:“大人,有何吩咐?”
陳舟指了指地上那些人形印記:“讓他們去踩那些印記。”
劍懷霜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他看向那些紙人,吩咐道:“去,把那些印記都踩一遍。”
紙人們一愣,互相看了看。
“踩印記?”
“老大,踩那玩意兒干嘛?”
“看起來好臟啊,踩了還得洗腳,不然邦臭。”
劍懷霜面無表情:“執行命令。”
紙人們歡呼一聲,頓時四散開來,嘻嘻哈哈地朝著地面上的印記撲去。
他們有的用腳踩,有的用手按,有的甚至直接趴在地上用身體碾壓。
很快,被踩踏的印記開始蠕動。
一股股充滿腐朽與死亡的氣息從地底涌出,地面開始震顫,數百只百尸拼爬了出來。
陳舟見狀,立刻催動詭域,將自已和劍懷霜包裹起來,徹底隱匿了身形。
在百尸拼的感應里,這片區域便只剩下那些生動活潑的紙人,它們遵循著本能,向紙人撲去。
紙人們嘻嘻哈哈地怪叫著,靈活地躲避著百尸拼的撲擊,同時還不忘朝著這些怪物做著鬼臉,發出各種奇形怪狀的聲音。
劍懷霜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大人,您是想人為復制一次百尸拼的暴動?”
陳舟點頭:“試試吧。”
“反正也沒壞處,看看大量的百尸拼匯聚到王城,到底會發生什么。”
劍懷霜點頭,跟在陳舟身后,對著紙人們下達了命令。
紙人們跑在前面,受到命令后,一邊跑一邊回頭看。
“快快快,跟上跟上!”
“你們跑得太慢了,能不能快點?”
“就是就是,這么慢,什么時候才能到王城?”
百尸拼不理他們,只是機械地追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有時候,它們會停下來,或者偏離方向。
這時候,就有紙人跑回去,在它們面前蹦蹦跳跳。
“這邊這邊!”
“別往那邊跑,那邊沒意思!”
“來來來,跟著我!”
有活物在眼前亂動,百尸拼又調轉方向,繼續追。
有一只紙人跑得太快,沒注意腳下,被一只剛爬出來的百尸拼一把抓住。
“啊——!”
他驚叫一聲,被百尸拼塞進嘴里。
其他紙人回頭一看,哈哈大笑。
“哈哈哈,師弟被吃了!”
“活該,讓他跑那么快!”
那只被吃的紙人只剩一個頭露在外面,還在掙扎。
“可惡!大意了!”
他張開嘴,一口咬在百尸拼的手指上。
百尸拼沒反應,繼續嚼。
那紙人頭一歪,被徹底吞了進去。
其他紙人笑得更歡了。
“哎,師弟沒了?~”
“節哀節哀,傻比師弟沒有了,但你還有可愛美貌又溫柔賢淑的師妹呀~”
話音剛落,一只新的紙人從劍懷霜身上脫落,跳了出來。
“叫什么叫,老子回來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嘿嘿一笑。
“這玩意兒還挺厲害,我都快要六階了,居然還能被一口悶。”
其他紙人圍過來,七嘴八舌。
“感覺怎么樣?”
“被吃是什么感覺?”
“是不是很爽?”
那紙人翻了個白眼:“爽個屁,黑漆漆的,臭烘烘的,下次你們去試試。”
說完,他又沖向那些百尸拼。
“來來來,繼續!”
紙人們繼續引著百尸拼往前走。
就這樣,一大片的百尸拼在荒原上行進,它們所過之處,也會踩上新的人形印記,不斷有新的百尸拼從地底爬出,加入隊伍。
隊伍越來越龐大,從最初的幾百只,漸漸變成成千上萬只,到最后已經多到數不清了。
遠遠看去,就像一片灰綠色的潮水。
百尸拼的速度太慢了,走了大半天,才走了不到百里。
有時候,有百尸拼掉隊,紙人就跑回去,把它重新引進隊伍。
有時候,有新的人形印記被激活,紙人就停下來等一會兒,等新的百尸拼爬出來,再加入隊伍。
隊伍越來越龐大,也越來越慢。
但紙人們不急,他們有的是時間。
反正他們不用吃飯,不用睡覺,不怕死,不怕疼,可以一直走下去。
三天后。
隊伍終于接近王城了。
空氣中腐臭的氣味更濃了,濃得讓人想吐。
陳舟站在高處,遠遠望去。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墻高大,足有幾十丈,但已經殘破不堪,到處都是裂縫和缺口。
城墻上爬滿了肉色的藤蔓,也不知道是什么植物,藤蔓上長著密密麻麻的人面瘡。
城門口,堆積著無數的尸骨,尸骨上長滿了苔蘚和蘑菇,還有一些奇怪的蟲子在爬來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