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樓內。
在祝余連日來的不懈努力下,一家人終于重新圍坐在一張桌前。
絳離銀發垂肩,紫眸低垂,如約向玄影和蘇燼雪致歉,為下蠱之事表達歉意。
然而空氣里的火藥味并未完全消失。
這表面的和平能維持多久,誰也不敢保證。
更令祝余憂心的是,三女在寧州的兩次驚天大戰,早已傳遍天下。
前兩天就有云水城的巫祝上山來,向絳離請示要不要封鎖與中原的通道。
——他們以為絳離和中原強者撕破了臉,南疆和中原也要再起戰端。
不過絳離表示沒有的事。
她們打的是只圣境大妖,并非中原強者。
而那妖圣已在她和黎山劍圣聯手之下伏誅。
——劍宗可以作證。
所以一切照常,大家該咋辦咋辦。
南疆也好,劍宗也罷。
絳離和蘇燼雪都能穩得住。
她倆是老大嘛。
但其他的天命之女呢?
那些尚未現身的“天命之女”,會不會有聽聞消息,然后接踵而至?
祝余可不想再看她們打起來了。
但憑他目前的境界,想要硬攔也不現實。
要阻止家庭內訌,他還得再練練。
雖說有生生蠱加持后,他的修煉速度已遠超常人。
但要從第五境突破到第六境,至少也還需一兩年光陰。
到圣境就差得更遠了。
時間不等人,要快,還是得回去“玩游戲”。
不僅為獲取新的能力,更要提前結識其余“天命之女”。
免得到時候剩下的人找上來了,他都不知道人家是誰。
就比如那元繁熾,自已開了她的副本后,在那個世界過了六年都沒見過她。
寧州那邊鬧挺大,三個圣境混戰。
萬一大炎女帝一急眼,把元繁熾這位名義上的大炎老祖請出來怎么辦?
所以,得趕緊回去做攻略了。
在拜托了三女為他護法后,祝余重回系統空間。
元繁熾,還有武家,我又回來辣!
當熟悉的眩暈感襲來,祝余的意識再次沉入那片混沌。
睜開眼時,他又回到了檀州武家。
這年頭的大虞王朝已是風雨飄搖,各地義軍風起云涌。
即便是偏遠的檀州,也能感受到山雨欲來的壓抑。
但武家老爺子武延宗還是穩如泰山,仿佛外界的紛擾與已無關。
這位固執的老鏢頭始終認為,武家既然世代以走鏢為生,就該專心做好本分。
武家的絕學《焚天燎云槍》只在檀州小有名氣,放在整個天下根本排不上號。
走走鏢,對付些攔路搶劫的匪盜還行。
真去戰場上拼殺,武家這四個男丁都不夠死的。
還是老實過好自已的日子吧。
而且,武老爺子現在有更要緊的事需要考慮——收養的老四懷真年滿十六,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
得張羅著,給他尋門好親事。
初春。
武家的練武場上。
祝余正將一桿長槍舞得虎虎生風,帶起的氣流卷起地上幾片落葉。
他身形矯健如游龍,槍尖燃燒。
一招“熾焰破空”使得行云流水。
不遠處,武家老爺子武延宗捋著花白胡子,眼中滿是贊許。
“懷真啊,過來歇會兒。”
老人招招手,聲音洪亮如鐘。
懷真,是武延宗收養祝余后,給他取的新名字。
老大懷安,老二懷瑾,老三懷瑜,老四就叫懷真。
四個兄弟整整齊齊。
祝余收勢而立,擦擦臉上的汗,隨手將長槍插回兵器架:
“老爺子今日怎么得空來看我練功?”
他笑著問道,順手給武延宗斟了杯熱茶。
武延宗啜了口茶,似是嘮家常般,隨口說道:
“上個月你大哥又添了個小子,你二哥半月前也成家了,咱們武家如今是愈發興旺了。”
老人話鋒一轉:
“倒是你,也成年了,該出去見見世面了。”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武家三兄弟前后腳走進院子,老大懷安懷里還抱著個咿呀學語的奶娃娃。
“爹,您在這兒呢!”
老二懷瑾眼尖,三步并作兩步湊過來。
“我剛從望江樓回來,劉嬸說有個梁州的客人要雇鏢人護送…”
老爺子眼睛一瞪:
“急什么急?沒見我和你四弟說話呢?”
話雖如此,還是接過懷瑾遞來的信箋仔細端詳。
祝余好奇地湊過去。
信紙上是娟秀的字跡,寫著需要護送一位女客前往梁州,酬金兩千錢。
這價錢在太平年月算得上豐厚,放在亂世里反倒一般了。
不過梁州離檀州不遠,又不是什么麻煩的委托,價錢低一些也正常。
“路程倒是不遠。”
老爺子沉吟道。
梁州檀州之間沒其它州那么亂,又是武家常跑的路線,路上有不少“老交情”。
走鏢,走得也是個人情世故。
這么簡單的活計,讓老四去練手正合適。
武延宗抬頭看向祝余:
“懷真啊,這趟鏢交給你如何?”
“這趟鏢簡單,從檀州到梁州不過五日路程,沿途都是咱們打點過的?!?/p>
“你帶上信物,遇到麻煩就亮出來?!?/p>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烏木令牌遞給祝余。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著“武”字,背面是“信義當先”四個小字。
祝余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大炎仁祖皇帝親賜的令牌,他要是能把這東西帶回現實,也是件了不得的御賜“寶物”了。
正想著,肩頭忽地一沉。
大哥不知何時站到了身后。
“四弟別怕。”武懷安親切地笑著,“這一路沒什么危險,就當出個遠門了?!?/p>
“沒錯?!?/p>
老爺子撫須笑道。
“懷真年紀也不小了,等這趟跑完回來,咱們給你尋個秀外慧中的好姑娘!”
“就是就是!”
武懷瑾攬著祝余的肩膀,拍著胸脯吹噓:
“二哥我知道好幾家不錯的姑娘!到時都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好幾家?二嫂知道這事嗎?”
“咳…這個嘛…”
老三武懷瑜則一臉認真地說:
“聽劉嬸說,那客人是個姑娘,說不準就是四弟的緣分來了?!?/p>
“有這個可能。”
老二又來了精神,對著武懷安笑道:
“大哥和大嫂當年不就是這么結緣的嗎?”
“要我說啊,四弟這模樣比大哥當年還俊呢,指不定…”
話沒說完就被老爺子一個爆栗敲在頭上。
“混賬東西!咱們這行的規矩都忘了?”
“歪心思都動到客人頭上了?”
教訓完老二,轉頭又對祝余和顏悅色道:
“別聽他們胡說,回來爹給你找戶清白的人家?!?/p>
“爹,”老二捂著頭,“你這是說,那客人不清白?”
咚——
“啊呀!”
祝余望著這父慈子孝的一大家子,心里暖融融的。
大炎的皇族,也曾如尋常人家那般…
后來卻…
祝余不再去想那些百年之后的事情,他將令牌收進懷里,問:
“二哥,那客人什么時候啟程?”
“明天辰時,望江樓碰頭。”被老爹打服了的武懷瑾不敢再皮。
“劉嬸有說她是什么人嗎?”
“只說是個挺俊秀的姑娘,看著干干凈凈的?!?/p>
“四弟,”沒挨揍的老三武懷瑜再次冒頭,“那你可真得把握住了?!?/p>
“還說!”
咚——
“??!”
這下圓滿了。
祝余忍俊不禁。
他拿著那封信,心想,這突然冒出來的姑娘…
不會就是元繁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