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州城內,氣氛凝重。
武家兄弟陸續從各地戰場趕回,風塵仆仆地踏入祝余養傷的院落。
他們齊聚在祝余的病榻前,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兄弟如今氣息奄奄的模樣,皆是痛心不已。
“四弟…”
武懷安嗓音沙啞,想說些什么,卻被祝余虛弱地打斷。
“大哥…你們不必擔心…”祝余蒼白的臉上勉強扯出一絲笑意,“繁熾,她有辦法救我…”
“當真?!”
武懷瑜雙眼通紅。
“四弟妹在哪里?我們能幫上忙嗎?!”
“能。”祝余說道,“她那里還缺些材料…二哥已經幫著去尋了…”
武懷瑾是第一個回來的,得知元繁熾能救祝余,但手上的工具和材料都不足后,他二話沒說,便親自領著人去尋了。
“四弟妹她還需要什么?”武懷安沉聲問,“盡管開口!”
于是,一場集結了檀州義軍全部力量的資源調動開始了。
集天下僅次于朝廷的實力,再加上元繁熾和祝余那一年在妖族墓穴中收集的珍品,材料總算齊備。
元繁熾將自已關在改造過的工坊里,不眠不休地打造著那具只存在于禁術典籍中的精金身軀。
天工閣前輩們的瘋狂構想,經由她的手變為現實。
工坊內,火光晝夜不熄。
元繁熾纖細的手指操控著精密的機關工具,每一道紋路都刻得精益求精。
——這些刻在妖王骨骼上的紋路,將構成靈氣運行的脈絡,是生體轉換能否成功的關鍵。
她專注到近乎魔怔,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嘴唇因長時間不飲水而干裂,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終于,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工坊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
元繁熾從工坊中走出,滿臉疲憊,卻帶著如釋重負的神情。
“成了…”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守候多時的眾人精神一振。
然而,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生體轉換,這個禁術雖源自天工閣,卻從未有機關師真正完整實踐過。
他們最大的成果就是元繁熾的左臂。
但接一條手臂與換一具身軀,難度何止天壤之別。
“四弟妹…”武懷安欲言又止,“有幾成把握?”
元繁熾沒有立即回答——甚至沒有在意武懷安對她的稱呼。
她想起依然無法下床走動的祝余,心情復雜。
若是換作她自已來接受生體轉換,她會毫不猶豫地說“十成”。
但此刻,當祝余成為她第一個實驗者,那份自信卻消散一空,怎么也說不出口。
“我會盡力。”
末了,她只說了這么一句。
施術前夕。
元繁熾獨自站在工坊中,看著那具黑金色的精金身軀。
這具融合了五階妖王骨骼、精金和無數天材地寶的身軀,堪稱是機關術的大成之作。
亦是她迄今為止最費心思,最耗心神的作品。
理論上,它應該能完美承載祝余的靈魂。
但理論終究是理論。
誰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
萬一出現不測…
“不…不能想這些…”
元繁熾拍拍自已的頭,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生體轉換的過程,容不得半點差錯。
尤其是在靈魂轉移階段,任何細微的失誤都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后果。
她必須保持絕對的理性,將所有的感情都壓抑在心中最深處,以免因內心的動搖而導致失誤…
元繁熾吃下一顆清心丹,明天就要開始施術,她必須調整到最佳狀態。
翌日。
在重新布置過的工坊里,精金身軀靜靜躺在石臺上,等待著它的主人。
元繁熾對它進行了最后一次調試,確保萬無一失。
門外,武家兄弟和檀州城的幾位核心人物都已經到齊。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著,空氣幾乎都因緊張而凝固。
元繁熾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被抬來的祝余身上。
“開始吧。”
她說。
……
工坊的大門緩緩關閉,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
此刻,偌大的空間里只剩下元繁熾,和沉睡中的祝余。
為了保持靈魂穩定,祝余事先服下了護魂丹,陷入深度沉睡中。
這樣也好…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輪廓。
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那總是說出讓她氣惱話語的嘴唇上。
“我們會成功的…”
她低聲呢喃,俯下身,輕輕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
這個吻如同蜻蜓點水,卻讓她胸口泛起一陣酸澀的暖意。
在這一刻,在只有他們兩人的工坊里,她終于承認了自已的心意。
她明白了自已為何會如此恐懼。
不是害怕失敗,而是害怕失去…
她握住祝余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她直起身子,重復了一遍,眼神變得堅定而專注,所有的柔情都被深深埋藏。
生體轉換,正式開始。
……
祝余感覺自已漂浮在一片純白的識海中。
這里沒有時間的概念,沒有空間的界限,只有無盡的安寧。
就像是在系統空間。
忽然,有金色的絲線從虛空中垂下,溫柔地纏繞住他。
它們托起他的意識,將他化作一縷光,送往某個未知的地方…
灼熱。
這是祝余的第一感覺。
狂暴的火焰席卷而來,要將他吞噬。
祝余“睜開眼”,發現自已置身于一片燃燒的荒原。
天空是血紅色的,大地龜裂,噴涌著熾熱的巖漿。
而在不遠處,一頭渾身燃著幽藍火焰的巨獅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幽焰獅子——那具妖王尸骸的主人,它的殘魂仍寄宿在骨骼之中。
“吼——”
巨獅咆哮著撲來,烈焰化作滔天火海。
這縷殘魂沒有靈智,只是一頭被殺戮本能驅使的野獸。
能焚滅靈魂的高溫,在巨獅的憤怒下爆發,但祝余卻異常平靜。
柔和的水光在他周身浮現。
水流環繞著他,形成一道屏障。
輕柔的水流,卻無堅不摧。
《上善若水》,這套心法天克幽焰獅子。
它也是祝余自信地根源。
幽藍的火焰被水流澆滅,巨獅憤怒地嘶吼著再次襲來。
祝余不慌不忙,雙手結印,水龍從虛空中凝聚,與巨獅纏斗在一起。
在這片意識的空間里,比拼的不是肉體的力量,而是意志的強弱。
更多的水龍從四面八方涌來,烈焰天幕亦漸漸被湛藍取代。
并非戰斗,而是單方面的碾壓。